赵秉义的面色瞬间变了几变,眼底闪过狼狈与狠戾。
周凛却依旧不疾不徐,声音平稳得如同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只要赵帅宰了薛崇,局面立时不同。河套的粮秣辎重尽入你手,两万人马便能在河套站稳脚跟。反之,若坐视薛崇缓过气,他必挟新帝旨意,率大军前来剿你。届时,他可不会像侯爷这般,给赵帅你留条活路。”
帐内瞬间一片死寂。赵秉义死死盯着周凛,眼神变幻不定。
良久,他忽然咧开嘴,发出一声沙哑粗粝的短笑。
笑声未歇,他猛地一掌拍在案上的信纸上,“行,告诉顾长庚,老子应了。不过,等老子宰了薛崇之后,镇北军里那些老卒,愿意跟老子走的,他顾长庚不得阻拦。”
周凛语气笃定,“侯爷言出必行,愿意跟你走的人,他未必瞧得上,也绝不会阻拦。”
他嘴角忽地扯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嗤笑,“不过,赵帅,论人心,论威望,你自问,比得过侯爷么?”
赵秉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帐中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
半晌,赵秉义猛地爆发出一阵粗粝的大笑,震得帐篷都在颤抖。
“哈哈哈,周大人啊周大人......老子真想知道,顾长庚那残废究竟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这么死心塌地给他当狗?!”
周凛面无表情地朝他抱了抱拳,声音冷得像塞外的寒风,“侯爷给我的,赵帅你给不了。”
话音未落,他已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中。
赵秉义盯着他消失的方向,将最后一颗焦豆扔进嘴里,用力嚼碎,仿佛嚼着某种深仇大恨。
跳动的篝火映在他眼底,明明灭灭。
他低低啐了一口,含糊不清地骂了句脏话,随即无声地咧开嘴,露出一个森然狰狞的笑容。
第十八日。
夕阳西斜,凉州城墙被染成一片暗金。
被暴雨浸泡了半个月的城砖湿漉漉地反着光,砖缝里的灰浆早被泡酥了,几处垛口下方,蛛网般的裂痕无声蔓延。
守城的老卒佝偻着背,正用碎石和木楔子往砖缝里塞。
旁边的换班同袍蹲着,不耐烦地用刀柄敲了敲一块松动的青砖,啐道:“这墙,都他娘的泡成发糕了。”
副将掀开中军帐的帘子,薛崇正立在帐口,甲胄上的锈迹和泥垢在夕阳余晖里格外显眼。
他眼窝深陷,胡茬凌乱,背却挺得笔直,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远处凉州城灰蒙蒙的轮廓。
“将军,攻城塔已经造好,藏在营盘西侧的高坡后面。”
薛崇紧绷的脸皮终于松动了些许,眼底掠过一道微光,“当真?走,瞧瞧......”他抬脚欲动。
“可......”副将打断他的话,“各营存粮,只够再煮两顿稀粥。第二批粮草若还不到,明日......便只剩杀马一条路了。”
薛崇脚步一顿,唇角再次绷紧。
他死死盯着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城墙,沉默许久,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把所有存粮都煮了,让弟兄们吃个饱。明早攻城。”
副将以为自己听错了,“将军,第二批粮还没到......”
“不能再等了。”薛崇抬手指着远处,冷声打断他的话,
“你瞧见没?城墙在雨里泡了半个月,灰浆松了,砖缝裂了。这时候攻城锤撞上去,事半功倍。若再晴两日,城墙晒硬了,想再撞就难了。再拖下去,你手下那群前胸贴后背的兵,还有力气给老子爬墙头?”
副将喉结滚动,“可是......”
“赵秉义那狗贼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若知我粮草断了,他一定不会放过机会。”薛崇眉头紧皱,声音陡然沉了下去,
“他未必敢正面对上咱们的铁骑,可若发现咱们的补给粮草,迟早会来劫道。若再这么耗下去,不用他动手,咱们自己就得饿死在凉州城外。”
就在这时,帐帘一动。亲卫脚步带风地走进来,递上一支沾满泥点、封泥完好的细竹筒。
薛崇展开字条,目光快速扫过:永昌卫第二批粮草正沿废弃牧道绕行,预计明日午后可抵大营。
“天助我也!”他攥紧字条,指节泛白,仿佛捏住了救命的稻草,猛地拍在榆木案上,震得案角的铜灯也跟着跳了跳,
“天不亡我!传令,明早卯时攻城。天黑后,把攻城塔悄悄运到北门,别打草惊蛇。”
副将心头刚升起的一点希望,瞬间被浇灭,“将军,若明日午后粮草准时到,何必急这一时?等弟兄们吃饱了再攻,岂不胜算更大。”
“粮草在路上走了两天一夜,谁知道会不会出岔子?””薛崇烦躁地挥手,“再说赵秉义就在背后虎视眈眈,多拖一个时辰就多一分腹背受敌的风险。”
他抬眼望了望帐外,夜色渐浓,繁星璀璨,没有一片云。
“你看这天,连风都静了。明日必是万里无云的大晴天。再晒一日,城墙就干透了,到时候再攻,就是拿人命填。”
他声音突然低了几分,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明日卯时,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副将太了解这位主将的脾性,知道再劝也是徒劳。他嘴角无声地抽搐了一下,最终化作一声叹息,转身没入渐浓的夜色里。
暮色彻底吞没了天光。镇北军大营里,一口口大锅架起,最后那点粟米和干肉块被倒进沸水。
浓稠的米脂混着肉香,随着灰白色的烟柱升腾,被晚风裹挟着,肆无忌惮地直扑凉州城头。
城垛下,韩柏正费力地啃着一块梆硬的杂粮饼子,动作突然僵住。
他耸了耸鼻子,贪婪又警惕地捕捉着风里那股浓烈得几乎令人眩晕的香气,沾着饼渣的嘴角忘了擦,眉头下意识地皱来,
“娘的,薛崇这龟孙子今日是开善堂了?煮肉香飘十里。莫非......他的粮车到了?”
顾长庚立在垛口的阴影里,身形几乎与城墙融为一体。
他望着远处那片在夜色中升腾的炊烟,鼻翼微动,仔细分辨着风送来的气息。
脸上原本闲适的笑意,迅速消失,只余下一片凝重。
古昔文苑 提示:以上为《穿成流放罪妇,我逼疯一代帝后》最新章节 第680章 暴雨围城(11)。晏云栖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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