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七月破归德,如今八月底,济南多半也已易主。”顾长庚声音冷静,条理分明,
“他需要一个能在北地牵制新帝的盟友。赵秉义乃太后旧党,与三皇子本就是一丘之貉。西北这把火一起,新帝的援兵粮秣就得拆东墙补西墙,三皇子正面压力骤减。”
他手指重重点在了舆图上几条关键的粮道上,
“更毒的是,西北一乱,朝廷的税赋、征调、驿站,立时瘫痪。新帝的后勤命脉,不攻自断!届时他焦头烂额,首尾难顾。三皇子只需给赵秉义一面‘义旗’,便可坐收渔利,不费一兵一卒搅得西北天翻地覆。这笔买卖,怎么算都稳赚不亏。”
他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他们兄弟阋墙,为争那把椅子,竟不惜纵容刘翀、赵秉义这等豺狼流毒西北,视百万生民如草芥!若此时西戎北狄趁虚而入......西北糜烂,则大邺北境门户洞开,危如累卵!”
“正因如此,我们才更要速战速决。”陆白榆斩钉截铁,眸中寒星点点,
“唯有打垮薛崇,稳住凉州,方能震慑赵秉义这等宵小,让三皇子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北顾。西北稳,则北境安,此乃大局。”
顾长庚瞬间陷入了沉默之中。
薛崇必须死,赵秉义是现成的快刀,这笔账他算得比谁都清。
“阿榆有没有想过,赵秉义是把双刃剑,弄不好,便会反噬自己。”他指节轻叩桌面,眸色沉沉,
“且赵秉义此人,野心勃勃,反复无常。借了他的手,分了粮草辎重,若他坐大,河套便成了他的地盘。凉州刚去了刘翀这头恶虎,岂能再养一头饿狼?”
“不,夫君高看他了。”陆白榆摇了摇头,唇边讥诮更深,
“赵秉义不是刘翀。刘翀有西北经营多年根基、有西北王这个靠山、有新帝许诺的前程。赵秉义有什么?一群饥民,一面抢来的旗。他无根无基,接不住凉州这盘棋。”
她声音沉静,语气却无比笃定,“他能在河套闹出动静,全赖三皇子背后撑腰。但三皇子要的,不是他赢,是西北乱!西北越乱,三皇子正面战场越轻松。一旦薛崇身死,凉州稳固,赵秉义便成了弃子。三皇子岂会为一个失去价值的流寇,与我们撕破脸?”
她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淬毒的匕首,
“所以,哪怕他是双刃剑,又何惧之有?此刀足够锋利,用好了,不仅能给薛崇致命一击,更能断其粮草。粮道一断,军心便是沙垒之塔......”
她眼中寒光一闪,“夫君在镇北军中的那些旧部,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城楼外,火把“噼啪”爆开一朵火星。顾长庚的目光,沉沉落在舆图河套那片空白上,片刻后,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好,让周凛持我密信,星夜兼程去见赵秉义。”他不再迟疑,霍然起身,
“把刘翀罪证抄本和新帝密信也带一份给他。他不是想要名正言顺么?给他!让他打着‘勤王’的旗号去打薛崇的粮道。周凛。”
周凛应声从帐外走了进来。
顾长庚提笔,饱蘸浓墨,笔走龙蛇,白纸上只落下两行铁画银钩:
【杀薛崇,你取勤王名,我收凉州地。事成,两清,各奔东西。】
待墨迹干透,顾长庚将信纸折好,装入油纸包密封,交给周凛。
“赵秉义此刻已在凉州以东约两百里。”顾长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戈铁马的铿锵,
“告诉他,只要他敢动薛崇粮道,我顾长庚在凉州城下,必叫薛崇寸步难行,血染黄沙。事成之后,勤王之名、河套抢到的粮草辎重,尽归他所有。”
他眼神锐利如刀锋,“但凉州,他休想染指!让他,好自为之。”
周凛接过密信,带着厉铮几人迅速没入密道深处。
夜色如墨,一行人如鬼影般潜行于乱石岗,避开薛崇斥候的哨点,在丘陵间疾速奔走。
天光破晓,他们赶到最近的镇子,从牲口贩子手中买下几匹快马。
之后便避开官道,专挑放羊人走的便道,穿过干涸的河谷与废弃的窑村,日夜兼程向东疾驰。
沿途枯死的麦茬歪斜插在土里,村落的泥墙被暴雨冲塌,炊烟细若游丝。
一天一夜的奔袭后,赵秉义的流民营地终于出现在眼前。
篝火连绵,衣衫褴褛的流民抱着磨亮的刀枪,蜷缩在火光边缘,鼾声与火苗噼啪声混在一起。
周凛翻身下马,借着夜色掩护摸到营地侧后,无声翻过栅栏。他穿过几排帐篷,径直掀开了中军帐帘。
帐里,赵秉义大马金刀地坐着,手里攥着一把烤焦的豆子,一颗颗往嘴里丢,嚼得嘎嘣作响。
听周凛说明来意,他眼皮微抬,嘴角咧开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哟呵?真新鲜!他顾长庚,也有求到我赵某人头上的一天?”
他目光在周凛身上逡巡,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玩味,像在估量一件货物,
“周大人,你乃堂堂前锦衣卫指挥使,跟着顾长庚那个断了腿的废人,能有啥前程?不如弃了他,跟着老子起事!荣华富贵,唾手可得,岂不强过给个残废卖命?”
周凛面沉如水,对他的招揽置若罔闻。
他径直从怀中掏出油纸包,将顾长庚的亲笔信,连同刘翀和新帝的罪证抄本,一一置于案上,推到赵秉义面前。
“顾侯说了,”周凛的声音平板无波,不带丝毫情绪,“杀了薛崇,勤王之名,河套所得粮草辎重,尽归赵帅。凉州,归侯爷守了。事成之后,两不相干,各奔前程。”
赵秉义抓起那封信,目光如电般扫过,随即抬眼盯着周凛,唇角勾起一抹混不吝的弧度,“呵,顾长庚凭什么觉得,老子会听他的调遣?”
周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直到赵秉义那点张狂的笑意僵在脸上,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就凭薛崇是你不共戴天的死敌。就凭赵帅丢了帅位,是先帝要换自己人,是薛崇在背后捅的刀子。就凭新帝的屠刀,下一个要砍的,就是你赵秉义的脑袋!就凭赵帅你现在根基飘摇,朝不保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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