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荒宅探幽

天擦黑的时候，雨又下了起来。

豆大的雨点砸在“十三号扎纸铺”的卷帘门上，发出“噼里啪啦”的闷响，像是无数只手在疯狂地拍打。陈十三站在门口，望着外面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的街道，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手腕上的灰痕又开始隐隐作痛，像一条冬眠的毒蛇，在皮肤底下蠢蠢欲动。

他低头看了看表，晚上七点半。距离明天子时，还有不到五个小时。

“妈的，这雨下得不是时候。”

身后传来王建国的声音。陈十三回头，看见王胖子拎着个公文包，腋下夹着把黑伞，正从出租车上下来。雨水顺着他的伞沿往下淌，在他脚边汇成一小滩水洼。

“你怎么来了？”陈十三皱眉，“不是说好下午去老宅的吗？”

“嗨，别提了。”王建国甩了甩伞上的水，走进铺子，“下午局里临时开会，一堆破事，耽搁到现在。”他看见陈十三手里的冥币盒子，眼神一凝，“东西准备好了？”

陈十三点点头，把铁皮饼干盒揣进怀里：“随时可以出发。”

王建国看了眼窗外越来越大的雨势，叹了口气：“这鬼天气，开车过去得两个小时。周老板那边怎么说？”

“他说他在老宅等我们，给我们准备了晚饭。”陈十三说着，走到柜台后面，从抽屉里拿出爷爷留下的蓝色笔记本，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图样，“王警官，我想做个东西。”

王建国凑过去看。笔记本上画着一个简陋的纸人图样，西肢用简单的线条勾勒，脸上没有五官，只在额头位置画了个红色的圆圈。

“这是什么？”王建国问。

“探路纸人。”陈十三说，“家传手艺，不是用来烧的，是用来‘看’的。”

他从材料架上抽出几张薄如蝉翼的棉纸，又拿了根细长的竹篾。棉纸是上好的宣纸，韧性极好，竹篾是他昨天刚劈的，打磨得光滑无比。

“怎么做？”王建国来了兴趣。

陈十三没说话，拿起竹篾，熟练地弯折起来。他的手指修长灵活，竹篾在他手里像是有了生命，不一会儿就弯成了一个人的骨架。骨架不大，也就巴掌高，西肢分明，关节处用细线固定。

接着，他用浆糊把棉纸一片片糊在骨架上。手法又快又稳，棉纸服服帖帖地贴在竹骨上，不多不少，恰到好处。不到十分钟，一个光溜溜的、没有五官的纸人雏形就做好了。

王建国看得目瞪口呆：“你小子，手够快的啊。”

陈十三没理他，拿起一支细毛笔，蘸了点朱砂，在纸人的额头那个红色圆圈里，轻轻一点。

“点睛？”王建国问。

“嗯。”陈十三说，“但不是给人看的，是给‘那边’看的。”

他拿起纸人，走到铺子中央，口中念念有词，听不清在说什么。念完，他把纸人放在地上，后退两步，静静地看着。

纸人静静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王建国等了半天，没见任何异常，忍不住问：“这就完了？这玩意儿能干嘛？”

陈十三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他盘腿坐在地上，闭上眼睛，双手放在膝上，掌心向上。王建国好奇，也学着他的样子坐好，但总觉得这姿势别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铺子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雨声和墙上挂钟的“咔哒”声。

大约过了五分钟，王建国正昏昏欲睡，忽然感觉掌心一热。

他猛地睁开眼。

只见地上的那个纸人，不知何时己经站了起来。它还是那个光溜溜的样子，没有五官，但身体却微微前倾，像是在倾听什么。

更诡异的是，它站起来的方向，正好是铺子门口。

王建国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盯着那个纸人，生怕它下一秒就扑过来。

就在这时，陈十三的身体忽然轻微地颤抖起来。他的眉头紧锁，脸色变得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陈十三？”王建国小声喊他。

陈十三没反应，像是陷入了某种深沉的梦境。

王建国壮着胆子，凑到陈十三身边，想看看他到底怎么了。

当他靠近陈十三时，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透过陈十三的眼睛，他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这个世界是灰色的，模糊的，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他能感觉到陈十三的视线，正通过这个小小的纸人，观察着铺子外面的世界。

雨还在下，街道上空无一人。但在不远处的巷子口，似乎站着一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