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源城的灯灭了

源城司令部的灯亮了一整夜。

山本一木站在地图前，黑泽失联的红圈像一滴凝住的血，正压在鹰嘴崖外侧。他的手里捏着太原回电，纸边被指节压出皱痕。回电仍旧是那套冷硬措辞：不得扩大与疑似第三方冲突，不得擅自炮击苏式疑点区域，所有行动需上报复核。

可黑泽小组没了。

六名山地精锐，一支他亲手磨出来的剥皮刀，就这么折在一片他连工事都没看见的山里。

小岛大尉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他们开火了吗？”山本忽然问。

小岛喉咙动了动，“乱坟坡方向有不明声响，随后黑泽小组失去联系。附近暗哨只听见远处短促爆炸，无法确认先开火方。”

山本闭了闭眼。

无法确认，才最致命。

杨村没有留下独立团弹壳，没有尸体，没有明显战场痕迹。英国人会认为日军追得太近，日军会认为英国人引出了杨村火力，太原则会继续压着“苏联疑点”不许他放手打。所有绳子都绕回他脖子上，偏偏每一根都不是杨村亲手递出的。

他终于在心里承认，对面那个顾问，已经把他们这些猎人全部拉进了一张更大的网。

桌角的电台忽然响起。

小岛拿起译文，只扫一眼，脸色变了，“大佐，柴草场暗线被断。白家坳、老磨坊两处节点同时失联。源城外三处中继点出现异常静默。”

山本的眼神骤然锋利。

来了。

黑泽失联后，对方开始拔网。

杨村团部里，凌天同样一夜没合眼。

桌上的地图已经换成源城外围情报网底图。特高课五节点早在之前被独立团接管，如今剩下的，是那只隐藏更深的“上家”留下的几根长线。它们平日不动，藏在柴草场、药铺、骡马行和几个不起眼的运输点里，只在关键时刻传递方向。

黑泽一失联，这些线一定会动。

韩小山趴在监听洞里，耳机压得耳廓发红。孙小虎坐在旁边，按每两个时辰轮换的规矩替他接了十五分钟，可韩小山只喝了半碗水，又把耳机拿回去。

“有了。”

韩小山的声音沙得厉害，“源城外三点短报，呼叫同一个上家。频率跳得慢，像旧设备。”

凌天的右眼落在地图上，“位置。”

韩小山把铅笔递给赵刚，赵刚在地图上连续点下三个圈。三个圈连成线，最后指向源城西南一座废盐仓。

李云龙的眼睛亮了，“他娘的，狐狸窝露出来了。”

凌天没有立刻下命令。他抬手按住左眼，指缝里渗出一点湿意。赵刚发现了，正要开口，凌天已经把手放下，白棉布在掌心攥紧。

“苍狼，幽灵，王根生。”

三人同时上前。

“目标废盐仓，不进城中心，不碰百姓区。只拔电台、账本和核心人员。”凌天的声音像压过冰水，“若有日军武装护卫，优先缴获证据；若试图销毁资料，就地击毙。”

苍狼点头，“需要火力支援？”

凌天指向源城外两处山包，“两门榴弹炮不动。掷弹筒带六门，微声武器为主。蜂鸟带两架FpV，只打电台天线和车辆，不炸民房。”

李云龙立刻道：“老子也去。”

赵刚皱眉，“你是团长，不能亲自钻敌人城边。”

李云龙瞪眼，“老赵，这窝狐狸盯咱们多久了？老子不去，心里不痛快！”

凌天抬头，“你留在杨村。”

李云龙嘴角一抽，正要骂，凌天把手指点在鹰嘴崖，“山本若趁夜反扑，只有你能压住前线。”

这话比任何命令都管用。

李云龙把帽子往桌上一摔，“行，老子替你守门。你们去把那张狗皮给我扒回来！”

夜半，源城西南废盐仓外，几道影子贴着墙根滑过。

苍狼第一刀切断外围电话线，王根生带人按住两名巡哨，幽灵在三百米外的土坡上架枪，枪口稳得没有一丝晃动。蜂鸟操控的FpV贴着屋脊飞过，摄像头捕到盐仓后院停着一辆黑色小车，车旁有两名日军军官和一个穿长衫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手里抱着铁盒，正往火盆边走。

“目标销毁资料。”

苍狼耳机里响起蜂鸟的低声。

下一秒，幽灵扣动扳机。

长衫男人的手腕炸开，铁盒摔在地上，里面的纸卷散了一地。两名日军军官刚拔枪，王根生已经翻墙而入，微声短枪连续两点，枪声低得被风一卷就散。

院内护卫反应过来时，FpV撞上电台天线支架。火花炸开，盐仓屋顶的无线电天线折成两截。紧接着，六门掷弹筒同时把外围岗楼压住，爆炸只打墙角和空地，逼得日军守卫趴在地上抬不起头。

苍狼带人冲进主屋。

桌上摊着几份密电译稿，墙上挂着杨村、干沟、旧山路和鹰嘴崖的粗图。最里面的小柜里，锁着一叠用不同笔迹写成的暗线名册。苍狼只扫一眼，便冷声道：“全带走。”

王根生拖起那个长衫男人，对方疼得满脸冷汗，还想咬舌。王根生两指捏住他的下颌，布团塞进去，动作干净得没有半点犹豫。

撤离前，苍狼把一枚日军制式手雷放在残破电台旁，拉环挂上细线。等独立团小队全部退出盐仓，追进来的日军刚推门，手雷爆开，连同剩余电台零件一起炸成废铁。

源城方向的灯乱了。

警报声在城外响起，探照灯胡乱扫过荒地，却只照见几道被风吹乱的草影。黑色小车烧成一团，废盐仓屋顶塌了一角，特高课隐藏多年的上家电台彻底哑火。

凌晨前，苍狼把铁盒、名册、密码本和俘虏带回杨村。

李云龙等在团部外，见王根生一脚把长衫男人踹进门，笑得牙都露出来，“好！这狗东西藏得够深，照样让咱们给掏了！”

赵刚翻开名册，越看脸色越沉。柴草场、骡马行、药铺、镇口挑粪工，几条线互相交叉，后面甚至牵着几名伪装成商贩的日军联络员。

凌天只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写着一个代号：蛛。

他用铅笔在代号上画了一道横线，“网断了。”

韩小山靠在门边，终于撑不住坐到地上。赵刚赶紧扶他，李云龙把自己的水碗塞过去，嘴里骂得很凶，手上却轻得很。

天亮时，源城司令部收到废盐仓被袭、上家被俘、黑泽失联三份报告。

山本一木坐在桌前，很久没有说话。

小岛大尉低声道：“大佐，太原要求解释昨夜源城外围交火。”

山本的手指慢慢攥紧。

桌上的红蓝铅笔被他折成两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