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8章

“苏先生，您一定去过很多地方，那其他地方也有这么大的炮吗？”

“苏先生，这种大炮得几十匹马才能拉动，你说它是怎么造出来的啊？什么时候可以在我们这儿造炮啊？”

“苏先生，您快看，那边码头上又卸下来一门炮！”

苏知行面露微笑，听着身边这些孩子们一惊一乍的呼喊，偶尔回应两句。

孩子们提出的问题，苏知行也不尽然都能回答，比如这炮究竟是怎么造出来的，就已经超出了他的知识范围。但他会告诉孩子们，造炮是极高深的学问，只有不断学习深造，才能接触到相关的知识。

同时他也意识到，这里特殊的成长环境，让孩子们与国内的同龄人有所不同，对那些冰冷坚硬的武器装备并不畏惧，反倒显得十分兴奋。

如果不是有荷枪实弹的士兵在现场维持秩序，他毫不怀疑这些孩子们一定会争相涌上前去，亲手摸一摸那些大铁疙瘩。

等他回过神来，身边的孩子们已经开始争论，京城杭州的岸防炮台究竟有多大了，有人说一定是沿着城外那条钱塘江江岸一路延伸几十里，将京城牢牢护在炮台防线之后；也有人补充说炮台讲究交叉火力，那当然是两边江岸都建有炮台才对。

显然孩子们对京城的情况虽不是一无所知，但也极为有限，众人争论不下，便向苏知行询问究竟。毕竟苏先生就是从京城来的，那么关于京城的问题，自然是由他来解答最为权威。

苏知行听了孩子们的问题后哑然失笑，真实的杭州与他们想象中的杭州显然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杭州城内外虽然的确有驻军拱卫，但官方却从未将杭州打造成一个密不透风的武装堡垒。

恰恰相反的是，执委会等重要机构都将衙门建在了城外西湖北岸附近的地势开阔处，而钱塘江江岸全是大大小小的码头，自然也没有什么绵延数里的炮台。

苏知行揉了揉身边提问孩子的脑袋，轻声应道：“杭州啊，那儿可没有这么大的炮台，平时甚至连炮都看不到。前朝大明曾在城墙上部署了一些城防炮，不过我海汉朝定都杭州后，便将这些炮都撤掉了。”

那孩子不解地追问道：“那要是有敌人攻打杭州怎么办？如果有大炮，不就可以远远地消灭敌人了吗？”

苏知行耐心解释道：“杭州附近啊，已经没有能与我国作对的敌人了。那边的世道比伏波港太平，不用担心会突然打仗。”

早几年海汉军部署在城外的几个重火力据点，如今也都悉数撤走了重型火炮，杭州周边大概也只有宝石山下的国防大学里还能见到重型火炮了，而且那也只是不具备实弹发射功能的教具而已。

杭州东边的舟山岛上驻扎着近万兵力，牢牢扼守着进入杭州湾的海上通道。任何人要想从东边海上杀入钱塘江，或是从南边渡江攻打杭州，就得首先击败海汉海军中实力最强的东海舰队，而这种做法简直无异于飞蛾扑火。

而杭州以北的湖州、嘉兴、松江、镇江、苏州、扬州等地，皆是在海汉掌控之下，还有南京这个桥头堡控制着长江下游江面，基本杜绝了敌军从北方长驱直入的可能性。

至于西边，如今不仅安徽南部，就连江西全境都已被海汉拿下，大明想沿长江反攻江浙，就得先夺回江西，这可不是那么容易达成的目标。就连海汉对江西下手的时候，前前后后也是足足耗时了半年有余，经历数场激战，才将明军逐出江西。

在苏知行看来，别说杭州，就算把范围再扩大五百里，也不用担心会有战争爆发在海汉统治的疆域内。

但这对于一直跟随特战师在海外迁徙的这些孩子们来说，他们从小养成的意识中，特战师就是为战争而生，特战师所在之地就是战区，他们的父兄长辈随时都会接到出征的命令，所有人的生活都是在为战争做准备。

那么伏波港作为一座港口城市，不管是修建炮台还是部署巨炮，都是理所当然的防卫措施。特战师治下的其他几处港口，不也都是照着这样的方案在建设吗？

他们实在很难想象，如京城这样的国家中枢，竟然没有为随时可能爆发的战争做好相应的准备，一时间也有些不能理解苏知行所说的情况。

有个孩子怯生生地问道：“苏先生，为什么京城那边不会打仗？那里的人也不用参军入伍吗？”

苏知行这次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应道：“因为在京城之外，有海汉军设下的一道又一道防线，拒敌于千里万里之外，所以才能保得京城的长久太平。而特战师所辖的几处港口，就是这最靠外的一道防线。钱大帅和将士们在海外的每一次巡逻，每一次演习，所打的每一场仗，都是为了让京城更加安定。”

孩子眨眨眼睛道：“钱大帅带着我们把仗打完了，京城就不用打仗了。”

苏知行笑道：“这样说也没错。京城太平，人们才能安下心来研究学问，生产各种物资，不远万里为我们送来。像我们穿的衣，读的书，各种日常用品，皆是在国内制造。当然了，还有最重要的东西，特战师将士所装备的武器，那也都是在国内的兵工厂造出来的。”

另一个孩子接话道：“苏先生，那我们长大以后能去京城看看吗？会不会要用很多的路费？”

苏知行点点头道：“当然能了，你们只要好好念书，今后官府会出钱，送你们去京城的学府深造。”

这当然只是一个略带安慰性的说法，就算伏波书院是挂上了高等学府的招牌，但能在这里培养出多少达到回国深造标准的人才，其实苏知行目前心里也没底。

有一点是苏知行确定无疑的，这些孩子当中，仅有极少数人能通过学业，得到他所说的深造机会。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可能在接受完基础教育之后就进入特战师服役，或者到附属机构当差了，只有混到一官半职之后，才会有回国深造的机会。

不过有的孩子显然比苏知行想得更加通透，大大咧咧地说道：“苏先生，只要立下足够大的军功，也能被召回京城颁奖领赏哦！钱大帅就有好多次这样的经历呢！”

苏知行笑道：“那就祝你也早日马到功成，得到执委会的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