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清水河上游老城区段,与白日里校园的青春明媚判若两个世界。
河水在稀疏老旧的路灯光晕下泛着幽暗的油光,缓缓流过两岸低矮错杂的民房、废弃的仓库以及挤挤挨挨的违章建筑。空气里弥漫着河水淡淡的腥气、老房子陈旧的霉味,还有远处夜市飘来的烟火气与下水道隐约的臭味混杂在一起的复杂气息。巷子窄而深,灯光昏暗,偶尔有野猫窜过或醉汉含糊的哼唱声传来,更添几分破败与不安。
我和蛟蛟没有像真正的夜钓者那样大张旗鼓地扛着钓具。她换上了一身深色的运动装,长发束起,收敛了所有龙族气息,看起来像个夜跑的活力少女。我则穿着普通的黑色夹克,将灵觉和项链带来的空间感知力提到最高,如同无形的雷达,扫描着这片区域。
河水中的能量流动比翠微湖要混乱得多,各种生活污水、工业残留、甚至可能是某些不入流法师丢弃的符箓法器碎片,都在污染和干扰着水元。但也正因如此,一些微弱的、异常的波动,反而更容易被掩盖。
我们沿着河岸缓步前行,看似随意散步,实则密切感应。
“老大,那边。”蛟蛟忽然轻轻拉了拉我的袖子,指向不远处一个伸入河面的、废弃的小型货运码头。码头木板已经腐朽断裂大半,几根生锈的铁桩歪斜地立在水里。而在码头最边缘,靠近水面的阴影中,似乎立着一个……模糊的白色人影。
那人影背对着我们,身形纤细,穿着一袭似乎有些过时的白色长裙,长发披肩,一动不动地“站”在码头上,低头望着漆黑的河水。夜风吹过,裙摆和发丝微微飘动,但人影本身却异常稳定,仿佛与脚下的朽木融为一体。
没有活人的生气,也没有强烈的阴魂怨气。
更像是一个……精致的幻影,或者某种能量残留的具象化。
“水鬼?还是……柳梦留下的‘标记’?”我压低声音。
“不太像……”蛟蛟皱起小巧的鼻子,仔细感应,“水里的气息很杂,但这影子……感觉‘轻飘飘’的,不像是从水里出来的,倒像是……从岸上‘放’下去的。”
就在这时,那白色人影似乎察觉到了我们的注视,缓缓地、以一种极其僵硬的、关节仿佛生了锈的方式,将头转了过来。
一张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五官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只能依稀看出是个女子的轮廓。但那双眼睛的位置,是两个漆黑的空洞,正“凝视”着我们。
一股极其细微、却异常清晰的恶意与诱惑交织的意念,如同冰冷的蛛丝,顺着夜风飘来,试图缠绕上我们的意识。
不是直接的攻击,更像是一种引诱,引诱人走过去,靠近她,靠近那漆黑的河水……
“雕虫小技。”我冷哼一声,识海中修罗法相微微一震,那股试图侵入的意念瞬间被震得粉碎。
似乎是察觉到引诱失败,那白色人影空洞的眼眶中,骤然亮起两点猩红的光芒!
与此同时,它脚下的腐朽码头木板缝隙中,以及它身后的黑暗河水里,无声无息地“站”起了更多模糊的白色人影!一个,两个,五个,十个……它们动作僵硬,姿态各异,但都面朝我们,眼眶中闪烁着同样的猩红光芒,将我们隐隐包围。
这些东西……不是实体!也不是纯粹的能量体!它们的气息……和纸之前操控的纸人有些相似,但又多了一种阴湿粘腻的水腥气和……那种甜腻的桃花香气!
是某种浸水纸人?还是被水鬼操控的替身?
“看来,咱们惊扰了主人的‘欢迎仪式’。”我活动了一下手腕,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这些东西虽然诡异,但能量强度并不高,更多是用来吓唬普通人或者作为警戒哨兵。
“老大,让我来!看我电鱼!”蛟蛟跃跃欲试,指尖已经缭绕起细小的蓝色电火花。
“等等,先试试深浅。”我抬手制止了她,心念微动。
对付这些轻飘飘、非实非虚的玩意儿,用大范围、属性克制的招数可能更有效。正好,试试我新近对“极寒意志”和“能量混乱”的一些粗浅领悟。
我没有动用阴气鬼物,而是并指如剑,体内灵力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运转,模拟出之前在裂缝中领悟的“绝对零度下的微观运动”以及“九元归一”中部分混乱能量的对冲湮灭之感。
指尖一点清冷如月华、却又蕴含着内敛狂暴剑意的光芒凝聚。
“花间剑气——百花凋零。”
我轻声吐字,指尖光芒骤然绽放,化作无数道细如牛毛、却锋锐无匹的淡青色剑气,如同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种子,又像是瞬间凋零的万千花瓣,无声无息地洒向前方那一片白色人影。
剑气并不浩大磅礴,反而显得轻盈飘忽。但每一道剑气之中,都蕴含着极致的锋锐、冻结生机的寒意以及一丝模拟混乱能量对冲的湮灭属性。
剑气掠过。
那些白色人影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最先被几道剑气穿透的那个码头边的白色人影,动作骤然僵住。
然后,在蛟蛟惊讶的目光中,它就像是一个被瞬间抽空了所有支撑的纸片人,或者说是被内部引爆的充气玩偶,从被剑气穿透的点开始,无声地、诡异地“爆开”!
不是血肉横飞,也不是能量爆炸。
而是如同最脆弱的宣纸被内部的力量撑破,化作漫天纷纷扬扬的、同样苍白无色的纸屑!这些纸屑在夜风中飘散,还未落地,就被剑气中附带的寒意与湮灭之力彻底化为飞灰,消失无踪。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十几个白色人影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接连“噗噗噗”地化作漫天纸屑飞灰,顷刻间消散得一干二净。
码头边重归寂静,只剩下夜风吹过朽木的呜咽和河水拍岸的轻响。那股甜腻的桃花香气和阴湿水腥气也随之淡去。
“纸扎人……”我看着最后一点纸灰飘入河水,眼神微凝,“而且不是普通的纸扎,是经过特殊炼制,融入了水鬼阴气和某种魅惑邪术的‘水魅纸傀’。有点意思……”
这手段,已经超出了普通邪祟害人的范畴,更像是一种系统的、有传承的旁门左道之术。难道除了“柳梦”那种以美色诱人、直接汲取精气的类型,还有擅长炼制傀儡、布置陷阱的同伙?或者说,“柳梦”本身就是一个精通多种邪术的团伙成员?
“老大好厉害!”蛟蛟拍手道,“这招好帅!百花凋零!一下子全清理干净了!”
“只是试探而已。”我摇摇头,“这些东西太弱,连炮灰都算不上。正主还没露面,只是用这些小玩意警告我们,或者……拖延时间。”
我看向黑暗的河水深处和远处更加错综复杂的巷弄。打草惊蛇了,但同时也确认了,这片区域确实有问题,而且对方已经察觉到了我们的探查。
“今晚先到这里,对方有了防备,再探下去意义不大。”我决定收队,“回去汇总一下其他组的进展,再制定下一步计划。”
回到公寓,其他组的人也陆续回来了。林御他们从体育生那里打听到,隔壁体院最近确实有两个男生突然病倒,症状也是快速消瘦、精力衰竭,医院查不出原因,目前在家休养,传言是“马上风”或者“嗑药”后遗症。威尔利用他的社交技巧,从一个酒吧老板那里隐约听说,最近有些“漂亮得过分”的陌生女孩,会勾引一些看起来手头阔绰但背景不深的年轻男性去偏僻地方,之后就再也没见过那些男人出现。
第二组那边,清竹她们通过女生圈子的小道消息,锁定了一个近期突然变得异常漂亮、出手阔绰、但行踪神秘的大三舞蹈系女生,外号“小桃花”,正在进一步核实。宋昭艺的蛊虫也在校园几个偏僻角落,发现了残留的微弱桃花香气。
我将清水河遇到“水魅纸傀”的事情一说,众人神色都严肃起来。纸傀的出现,意味着对方的组织性和危险性可能比预想的更高。
一直安静坐在角落的纸,忽然抬起了头。他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纸面上,线条微微波动,透出少见的认真。
“老大,”纸的声音平直无波,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味道,“这次任务,有关‘纸傀’‘纸扎’的部分,我想一个人完成。”
我看向他。纸的本体是纸扎人,他对纸质的理解、对傀儡操控的精髓,是我们之中最深的。由他去追踪和应对同样使用纸傀术的对手,或许确实是最佳选择。
“对手不弱,而且可能不止一个。”我提醒道。
“我知道。”纸点头,“但这是我的‘道’。纸扎匠与扎纸匠,谁更厉害……我想亲自验证。”
纸扎匠,是赋予纸张“形”与“灵”,使其成为耳目、臂助甚至化身,是创造与操控的艺术。
扎纸匠(通常指民间丧葬行业的手艺人),更多是赋予纸张“形”与“意”,承载祭祀与哀思,是传承与仪式的象征。
而对方使用的,显然是走了邪路的、以纸傀害人的“邪扎纸”之术。
这是理念与道路的碰撞。
我凝视他片刻,缓缓点头:“可以。万事小心。随时保持联络,需要支援立刻开口。”
纸站起身,微微躬身,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他的身影在灯光下,边缘似乎有些模糊,仿佛随时会化作一张薄纸,融入阴影。
我拿起桌上的一罐冰啤酒,看向旁边的林御和威尔:“看来,这次任务比预想的复杂。不止有‘桃花债’,还有‘纸傀术’。”
林御和我碰了一下杯,咧嘴一笑:“越来越有意思了。”
威尔优雅地举杯,猩红的眸子在灯光下闪烁:“拭目以待。”
清脆的碰杯声在客厅里响起。
窗外的大学城夜色正浓,平静的校园生活表象下,暗流已然汹涌。
纸的孤身调查,将揭开这起事件怎样的一角?
我们,拭目以待。
古昔文苑 提示:以上为《血棺惊语之旱妖降临》最新章节 第728章 纸月孤影。弓长御珩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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