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伫立在那道无形的结界边缘,指尖仿佛能触到那层若有若无的屏障,带着一丝冰凉的滞涩感。眼前的浓雾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粘稠得如同化开的糯米浆,在空气中缓缓流动着,细看之下,竟能发现雾霭里藏着无数细碎的漩涡,像是有生命般吞吐、呼吸,每一次流动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让我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如同潮水般疯涨,几乎要漫过理智的堤坝。
通常对付这种能遮蔽感知、大概率藏匿着邪祟的雾气,最直接有效的法子无非两种——要么以强力驱散,要么用术法看破。可眼下,驱散显然是行不通的:这雾像一张巨大的网,严严实实地罩住了整个山谷,一眼望不到边际,更麻烦的是,我能隐约察觉到它与地底的气息之间,有着某种隐秘而顽固的勾连,仿佛扎根在了这片土地的脉络里,强行驱散恐怕会引发难以预料的反噬。
那么,就只能寄希望于看破了……
我心中念头一动,屈指轻轻打了个响指。“啪”的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仿佛打破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几乎就在响指落下的瞬间,一道淡蓝色的虚影从背后的生死棺中飘飞而出,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气。是江雪,她依旧是那副怯生生的模样,梳着齐耳的短发,身上那件民国女学生样式的蓝布裙洗得有些发白,怀里紧紧抱着那本线装书——书皮是磨损的暗褐色,边角都磨得起了毛,却被她护得如同珍宝,从不离手。此刻,她那双清澈又带着几分怯懦的眼睛正躲躲闪闪地扫视着四周,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轻轻颤动,显然对这雾气笼罩的环境充满了警惕。
“用你的能力,”我伸手指向眼前翻涌的浓雾和被其吞噬的山谷深处,声音尽量放平缓,“帮我看看这里,过去一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最好能看到李红他们下井的时候,或者张明出事的那一幕。”
江雪的能力很是特殊,她就像一个能翻阅时空画卷的看客,能看到、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回放”某个地点过去发生的片段。当然,这能力也有局限,若是遇到实力远超她的存在,或是被人用强力干扰过,就很可能失效,但多数时候,总能从那些被时光掩埋的片段里,挖出至关重要的线索。
江雪听完,乖巧地点了点头,双手捧着那本线装书举到胸前,嘴唇轻启,念诵起一串我听不懂的古老音节。那些音节低沉而拗口,像是从遥远的岁月深处传来,带着一种古朴的韵律。随着她的念诵,一层淡淡的蓝色光晕从她身上氤氲开来,如同涟漪般一圈圈扩散,她面前的空气开始微微扭曲、波动,那些灰白的雾气在光晕中如同被无形的手拨开,渐渐显露出一种类似画卷的轮廓,仿佛有什么画面即将在其中凝成。
我们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锁在那片波动的空气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惊扰了这脆弱的时空回响。
画卷的轮廓在光晕中一点点变得清晰起来,隐约能看到几个模糊的人影在移动,还有一个黑黢黢的、像是井口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有戏!我心中刚升起一丝期待,然而,就在那画面即将完全成型的瞬间——
“啪!”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异常清晰的脆响骤然响起,像是薄脆的琉璃被生生震碎!
那幅尚未完全展开的蓝色画卷,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毫无征兆地炸开,化作漫天细碎的光点,像是被狂风卷过的萤火,瞬间消散在浓稠的灰白色雾气中,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江雪的身体猛地剧烈颤抖了一下,原本就半透明的灵体在这一刻变得更加稀薄,仿佛随时会彻底消散,她怀里紧紧抱着的线装书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冲击而剧烈晃动,差点脱手掉落在地。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盛满怯懦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极其浓重的恐惧,瞳孔因震惊而微微放大,甚至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惊骇,像是看到了什么远超她认知的恐怖景象。
她甚至没来得及看我一眼,转身,“嗖”地一下,化作一道急促的蓝光,如同受惊的游鱼,以快得让我都来不及反应的速度,直接钻回了身后的生死棺里,连棺盖都因为她的冲撞而“咔哒”一声轻响,仿佛在诉说着她的惊魂未定。
“……不是吧?”我愣了足足两秒,才对着生死棺的方向哭笑不得地开口,“你这就直接走了?!”
过了好一会儿,生死棺里才传来江雪细若蚊蚋、带着明显颤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被吓得连话都说不完整了:“这……这里的……家伙……实力……比我强太多……我的能力……没用……会……会被反噬……”
“那你这工作态度也太……”我被她这“打不过就跑,连头都不回”的利落劲儿给气笑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毕竟她刚才那副惊骇的样子不似作假。
“我……我只擅长研究……不擅长打架……”江雪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干脆没了动静,显然是打定主意装死不吭声了。
我:“……”
深吸一口气。
再深吸一口气。
我在心里默默念起清心咒,一遍又一遍地安抚自己:自家的鬼,自家的鬼,莫生气,莫生气,气出病来没人替……
旁边,罗艺龙早已捂住了嘴,肩膀却因为憋笑而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好不容易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这……这江雪姑娘,倒是挺……实诚。”小胖也是一脸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使劲憋着,脸颊都憋红了。林御无奈地摇了摇头,眼神里却也带着几分了然,威尔则是挑了挑眉,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插曲逗得不轻。
只有蛟蛟眨巴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懵懂地看着生死棺的方向,小声问:“老大,江雪姐姐好像……好像被吓坏了诶。”
“看出来了。”我没好气地应了一声,心里却沉甸甸的。能让江雪这种“学术型”的鬼灵连尝试都不敢多试,直接吓得跑路,这地方的水,恐怕比我们最初预想的还要深得多。
“看来,只能靠我们自己调查了。”我收起了玩笑的心思,神情重新变得凝重起来。江雪的“时空画卷”连雏形都没凝成就被强行震碎,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实力差距”能解释的了。这说明,要么此地存在某种强大的规则或场域,从根源上就排斥一切窥探过去的法术;要么,隐藏在这片雾气里的那个“东西”,对时间和空间的掌控力,已经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
无论哪一种可能,都意味着我们正踏入一个极度危险的境地。
“周队长,”我转过身,看向一直沉默待命的周武,“你们之前进出村子,是怎么保证不被这雾气影响的?”
周武立刻上前一步,指了指旁边一辆越野车的后备箱,那里放着几个看起来像是简易防毒面具的东西,外壳是灰色的塑料,上面还贴着几张泛黄的符纸:“那是我们特制的‘清瘴符器’,里面嵌了清心符和辟邪符,能抵挡一部分雾气的侵蚀,让我们保持神志清醒,也能在雾气中勉强看清十米左右的范围。但效果确实有限,而且有时间限制,超过两小时,符力耗尽就会失效。上次下井那次……就是因为一部分符器突然失效了,才……”他说到这里,声音低沉下去,脸上露出深深的自责和痛苦,显然对那次的意外耿耿于怀。
我拿起一个符器仔细看了看,做工确实粗糙,上面的符纹刻得歪歪扭扭,灵力波动微弱而杂乱,显然是仓促赶制的应急产品。对付普通的阴雾瘴气或许还能应付,但面对眼前这种能震碎江雪法术的诡异灰雾,恐怕作用微乎其微,甚至可能像上次一样突然失效。
“还是用我们的吧。”我从怀里掏出一叠柳婆婆给的清心符,这符纸是用特制的黄麻纸绘制的,上面的朱砂符纹隐隐透着温润的光泽,灵力充沛而稳定,我将符分发给众人,“贴在眉心,可以保持灵台清明,抵抗雾气的精神侵蚀。至于视野……”
我转头看向雨玲珑。
雨玲珑立刻会意,轻盈地飘身上前,素白的双手快速结出一个复杂的印诀,口中轻喝:“水镜天光。”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她周身瞬间弥漫开一层淡淡的水汽,带着一丝沁凉的湿润感,那些水汽在众人面前迅速凝聚,化作十几面巴掌大小、清澈如镜的水镜。水镜悬浮在空中,如同镶嵌在雾气中的明珠,随着雨玲珑手指的轻挥缓缓旋转,将前方浓雾中的景象,以一种奇特的折射方式,模糊地呈现在镜面之上。
虽然画面依旧算不上清晰,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的毛玻璃,边缘还带着水纹般的晃动,但至少能看清前方二十米内的大致轮廓了——枯黑的树木、倾颓的房舍、蜿蜒的小路,不再是纯粹一片混沌的灰白。
“好手段!”周武看得眼睛一亮,脸上露出明显的惊喜。
“只能维持半小时。”雨玲珑轻声说道,眉宇间带着一丝凝重,“这雾气里蕴含着很强的腐蚀性和干扰力,我的水镜消耗得很快。”
“半小时,足够我们先探探路了。”我点了点头,沉声下令,“进村。都跟紧了,千万别掉队。”
众人依言将清心符贴在眉心,顿时一股温润的暖意从眉心蔓延开来,驱散了不少雾气带来的阴冷感。我们迅速调整阵型:以我、林御、威尔为三角突前,三人呈品字形,彼此间距不过三米,能随时照应;苏娜和雨玲珑分守左右两翼,负责警戒和支援;罗艺龙、小胖、宋昭艺等人护在中间,纸则隐匿在侧后方,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周武和川西小队剩下的两名队员殿后,断后警戒。整个队伍像一柄紧凑的尖刀,缓缓穿过那道无形的结界,踏入了那片死寂的灰白浓雾之中。
一进入雾中,一股刺骨的寒意便瞬间袭来。
这并非物理上的寒冷,而是一种仿佛能直接渗透骨髓、侵蚀灵魂的阴冷,带着一股陈腐的腥气,像是尘封了千年的古墓被骤然打开。眉心的清心符立刻散发出更明显的温润暖意,抵挡着大部分的阴冷侵袭,但那种无处不在的、沉甸甸的恶意,依然如同湿冷的蛛网般紧紧包裹着每个人,让人呼吸都觉得滞涩。
脚下的路是泥泞的泥土路,因为雾气的浸润而格外湿滑,每一步踩下去都能感觉到脚下的粘稠阻力,偶尔还会踢到路边不知名的硬物,发出沉闷的碰撞声。两旁是影影绰绰、早已枯萎死去的树木和荒草,那些树木的枝干扭曲如鬼爪,直指天空,荒草则像一团团杂乱的灰毛,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仿佛随时会化作鬼魅扑来。雨玲珑维持的水镜中,显示的景象也越发扭曲而模糊,房屋的轮廓歪斜得不成样子,有的像是被硬生生拧成了麻花,有的则半边陷入地下,仿佛随时会活过来扑向我们。
四周安静得可怕。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甚至连一丝风声都没有,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我们自己的脚步声也像是被浓雾吞噬了一般,变得沉闷而遥远,像是从另一个时空传来。
只有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跳动的声音,被无限放大,“咚、咚、咚”地撞击着耳膜,与周围的死寂形成诡异的对比。
“有东西……在看着我们……”宋昭艺突然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蛊虫袋,那里正传来轻微而急促的颤动,显然她的蛊虫也感知到了异常。
纸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握紧了藏在袖中的飞刀,沉声道:“很多……四面八方都有……”
不用她们提醒,我也早已感觉到了。
在那浓得化不开的雾气深处,影影绰绰的,仿佛有无数模糊的人影矗立在那里,他们的轮廓在雾中时隐时现,看不真切样貌,只能感觉到那一双双无形的“眼睛”,正静静地、无声地注视着我们,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审视和……冰冷。
但他们没有靠近,也没有发动攻击。
只是……看着。
如同一支沉默的送葬队伍,静静地目送着我们,一步步走向村子的深处。
这种被无数“目光”无声凝视的感觉,比任何直接的攻击都更让人毛骨悚然,背脊上的寒毛一根根竖了起来,连呼吸都忍不住放轻了。
“继续走。”我强压下心头翻涌的寒意,声音沉稳地说道,“先去村子中心,或者……直接去那口井看看。”
队伍在死寂与无处不在的凝视中,继续缓慢而坚定地前进。
而那灰白色的浓雾,似乎越来越浓了,像是要将我们彻底吞噬在这片无声的诡异世界里。
古昔文苑 提示:以上为《血棺惊语之旱妖降临》最新章节 第681章 入村与无解之雾。弓长御珩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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