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春天到了

在微风吹拂下，车子缓缓停在了城镇外围的岔路口。

从这里往东，是通往冰柜镇方向的碎石路，路面窄得只够一辆车通过，两侧是低矮的灌木和灰白色的岩石，远处那座被雪帽覆盖的山峰在云层间若隐若现。

往西则是回城的方向，柏油路面被午后的阳光晒得微微发软，笔直地延伸出去，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徐钰站在岔路口，脚边是她的背包，背包上面则扒着仙子伊布。

小家伙今天格外安静，只从包后面露出一双蓝汪汪的眼睛，在田欣瑶和徐钰之间来回转。

徐琳已经识趣地先往前走了十几步，蹲在路边假装在研究一株不知道名字的野草，可她的耳朵此刻却竖得比仙子伊布战斗时的缎带还直。

田欣瑶从车里出来的时候，阳光刚好落在她肩上。

她今天穿得简单，深色的长裤，浅灰色的薄外套，头发披散着，此刻被后面吹来的风撩起来几缕。

她没有急着说话，只是站在车门旁边，看着徐钰，像是在等什么。

那目光很平静，却足以让她对面的徐钰觉得有些不太自在。

“那……我走了。”

徐钰先开了口，声音比她预想的要轻一些。

她弯下腰去拎背包，手指刚碰到带子，另一只纤长的手就已经从旁边伸过来，比她更快地握住了背包的提手。

“呃？”

徐钰愣了一下，抬起头，看见田欣瑶就站在她身侧，近得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说不清是洗衣液还是什么的味道。

田欣瑶没有看她，而是低头看着那个背包，用拇指在提手的缝合线上蹭了一下。

“这个线头有点松了。”

她的语气依旧显得很平淡，并没有透露出她太多的情绪。

“回去缝两针，或者干脆换一个吧，不然路上可能会脱线。”

“哦……好。”

徐钰被这显得有点没头没脑的意见弄的有些懵，只能木讷地点点头，同时伸手去接自己的背包。

可田欣瑶没有松手。

她的手就那么握着背包的提手，此番看去手指修长白皙，指节分明，指甲也修剪得整整齐齐。

徐钰的手指悬在距离那只手只有几厘米的地方，这样比对下明显要小了一圈…

还有…脸好看就算了…

为毛线手也这么好看啊…

这家伙就没有不完美的地方吗！？

嘶！

一时间，心中涌起也不知道是嫉妒还是攀比情绪的徐钰完全忘记了自己只要拿回自己的包。

她就那么僵在那里，保持着那个半蹲不蹲的姿势，活像一尊被人按了暂停键的雕塑。

田欣瑶并没有察觉到徐钰心里那些吐槽，缓缓抬起头看着她。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将美眸中那深沉的情绪映照的无比透彻且美好…

那目光从徐钰的额头滑到眼睛，从眼睛滑到鼻尖，从鼻尖滑到嘴唇，然后在嘴唇上停留了一瞬。

很短的一瞬，短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盯着她的眼睛，根本不会注意到。

可才刚刚回神的徐钰注意到了。

她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紧张，而是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轻轻撞了一下的感觉。

田欣瑶松开了背包，却没有退开。

她的手从背包的提手上滑下来，指背不经意地擦过徐钰的手腕。

那触感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在皮肤上，可那温度却像是被烙上去了一样，从手腕一路蔓延到手臂，从手臂蔓延到肩膀，最后从肩膀蔓烧到了脖子。

徐钰不知道自己脸红没红，她只觉得脸上很热，热得像是有团火在烧。

田欣瑶的手没有停。

她的指背沿着徐钰的手腕往上，滑过小臂，在手肘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

那个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丈量什么，又很自然，

自然得像是不经意的触碰。

可徐钰知道那肯定不是不经意的。

她的脑子开始不受控地嗡嗡作响，像是有人在她脑袋里按下了某个开关，把所有的理智和冷静都关掉了，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空白的、嗡嗡响的空间。

她想说点什么，想说“你干嘛”，想指责下这“奇怪的行径”，想说那些平时她随口就能说出来的、带着嫌弃和讽刺的话。

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全都变成了没有任何意义的、含糊的气音，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她的喉咙。

田欣瑶看着她的反应，嘴角弯了一下。

那弧度很浅，浅得像是在水面上用指尖轻轻划了一道。

那不是她惯有的那种从容，不是那种“一切尽在掌控”的笃定，而是一种更柔软的、更温暖的，像是春天里第一缕解冻的风。

她的手抬起来，手指伸向徐钰的脸。

徐钰看见了那只手，看见那根食指正朝着自己的脸颊靠近，可她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动不了，退不了，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最后她甚至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那根食指在她的脸颊上轻轻点了一下，不是摸，不是捏，不是任何带有明确意图的动作，只是轻轻地点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她的脸是不是真的那么烫。

徐钰终于动了。

像是本来濒死的人又触了电似的，她猛地往后退了半步，脚下踢到了自己的背包，在仙子伊布被弄的差点翻过去之际，整个人趔趄了一下，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稳住身体的时候，头发已经散了几缕下来，贴在脸颊上，和那些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的热汗混在一起。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里面写满了慌张和不知所措，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田欣瑶看着她的这副模样，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收了回去，插进口袋里。

她的表情依旧是那种淡淡的、看不出情绪的平静，可她的眼睛…那双好看的眼眸里，明显有什么还未平复的东西正在微微闪烁。

徐钰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用尽了全部的意志力才让自己的声音没有发抖。

“你……”

她重新清了清嗓子又开口了，可声音还是有些涩，像是喉咙里塞了棉花。

“你别……”

她没说完，因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什么？

别碰她？

别离她那么近？

别用那种眼神看她？

那些话在她的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每一句都像是错的。

是不合时宜的…

可为什么不合时宜呢…

田欣瑶本想等着她说完。

等了两秒，三秒，五秒，见她实在说不出来，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被风吹散在午后的阳光里。

“好了，”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熟悉的、不紧不慢的从容，可那从容底下，还残留着一丝刚才的笑意。

“不逗你了。走吧，路上小心。”

她说完，转过身，朝车门走去。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徐钰。”

徐钰才刚刚稍稍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嗯？”

田欣瑶沉默了一秒。

“你欠我的，以后要慢慢还。”

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门关上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再见”。

车子发动了，引擎的声音在空旷的路口显得格外清晰。

徐钰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的尾灯在柏油路面上拖出两道红色的光痕，那光痕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远处的一个弯道后面。

她还站在那里，风吹着她的头发，把刚才散下来的那几缕吹到了脸上。她没去拨。

她的脸上还残留着那根手指点过的温度，明明已经过去了好一会儿，那温度却像是刻在了皮肤下面，怎么都散不掉。

“姐——！”

徐琳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拖着长长的尾音。

她已经站起来了，那株不知道名字的野草被她研究了好几分钟，估计要是拔出来连根的分叉数量都能被她数清楚了。

“你站那儿干嘛呢？车都走啦！”

徐钰回过神来，弯下腰去捡那个被自己踢倒的背包。

仙子伊布从旁边探回掉脑袋，此刻正用一张十分幽怨的小脸怼到徐钰跟前，生怕她看不见似的。

“抱歉啦抱歉…刚刚真的没注意到你…”

徐钰无奈地拿着手刮了下对方的小鼻头，随后把背包甩上肩膀，朝徐琳的方向走去。

她的耳朵还是红的，从耳尖一直红到耳根，在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

“姐，你脸好红。”

“晒的。”

“可是你耳朵也红了。”

“……晒的。”

“你刚才是不是———”

“走了，抓紧赶路。”

徐琳被她拽着往前走，踉跄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车消失的方向。

她的嘴角翘得老高，像是偷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仙子伊布重新趴回背包上，看了看徐钰那分明红透了的耳根，又看了看徐琳那压都压不住的笑脸，默默地把脑袋埋进了自己的缎带里。

这届人类，真难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