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单飞”

结果回到旅馆之后，刚刚还能对两人一蛇气势汹汹的徐钰，终究没躲过早就等候在大厅里叶澜那幽怨的小眼神。

推开旅馆大门的瞬间，那股幽怨就像无形的丝线，就精准地缠上了她的脖子。

叶澜就坐在大堂角落的那张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目光幽幽地落在徐钰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幽怨。

徐钰的脚步顿了一下，拖着小钰的手不自觉地松了松。

目光在扫过同样坐在那里的凯特、派帕，还有站在叶澜身后的妮莫后当即望着居中的叶澜装傻道：

“诶…你…你们都回来啦？。”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三度，就连底气也少了几分。

叶澜闻声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从徐钰脸上移到她身后那个还在揉脖子的小钰身上，又移回来。然后，轻轻抿了一口那杯凉透的茶。

那动作，那神态，那无声胜有声的沉默———

徐钰的头皮开始发麻。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解释的话。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叶澜终于开口了。

“又偷偷跑出去。”

不是疑问句。

是陈述句。

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可正是这种平静，让徐钰的脊背又僵了几分。

“我……”

“你什么？”

叶澜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依旧是那让人无处可逃的幽怨。

“上次怎么说的？‘叶澜我保证我不乱跑了’‘叶澜你放心这是最后一次’‘叶澜我下次一定提前告诉你’———”

她顿了顿。

“这次呢？”

徐钰：“……”

身后的小钰见状，眼珠子转了转，悄悄往旁边挪了一步，试图和自家姐姐划清界限。

可她刚挪了一步，就感觉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叶澜看着她。

小钰的动作僵住了。

“还有你。”

叶澜的声音依旧平静。

“你就这么跟着你姐胡闹？”

小钰：“我…我吗？”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是被迫的”“都是我姐的主意”“我是无辜的”———可对上叶澜那双眼睛后，不知为什么那些话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她只能默默地低下头，和自家姐姐站成一排。

两个人并排站着，看上去一个比一个乖。

叶澜看着她们这副模样，终于轻轻叹了口气。

“……”

她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徐钰低着头，眼睛却悄悄往上瞟。

她原本以为叶澜会像往常一样，开启那种“教导主任”模式———语重心长地说教、恨铁不成钢地叹气、最后再让她给些保证什么的…

毕竟上次遇险之后，她亲口答应过叶澜，自己绝对不再单独行动，去哪儿都会提前说，绝对不乱跑。

结果呢？

这次不仅“单独行动”了，还把小钰也带出去了，还在沙漠里搞出那么大动静。

要不是田欣瑶及时赶到，后果简直不敢想。

按照叶澜平时的性格，这时候应该已经……

可预想中的狂风暴雨，却迟迟没有落下。

徐钰悄悄抬起头，又看了叶澜一眼。

叶澜就站在她面前，那双眼睛依旧是那副让她受不了的幽怨模样。

可那幽怨里，似乎还藏着一些别的东西———一些徐钰不敢深看的东西。

那东西让叶澜的目光变得很软，软得不像是在看一个“又闯祸的室友”。

更像是在看别的什么。

徐钰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她想起出国的这段时间，叶澜看她的眼神总是让她感觉怪怪的。

不止是叶澜。

还有田欣瑶…

徐钰试图去用自己的余光找到那个高挑的身影…

那个强大得不像话的训练家，前阵子突然找到她，用那种赤裸裸的热烈眼神看着她，说：“徐钰，我永远在你身后。”

就那样直接。

就那样坦荡。

就那样让徐钰措手不及。

她当时整个人都懵了，支支吾吾半天，最后落荒而逃…

她在这方面其实和小钰不一样。

她虽然有点迟钝，但又不是木头…

或许被填满的日常以及那些遭遇的危险也不过是借口…

她只是单纯想逃避而已…

可现在———

叶澜就这么看着她，用那种让她受不了的眼神，却一个字都不多说。

徐钰忽然有些慌。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该用什么表情面对。

…

又或许…她其实知道…

最后，她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叶澜，我……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叶澜的目光微微一动。

“什么事？”

徐钰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过几天，我可能要跟田欣瑶走一趟。”

叶澜的动作顿了一下。

“……去哪儿？”

“去找艾丽西亚的父亲。”徐钰的声音有些低。

在看到几人的脸上如出一辙地露出疑惑的表情后，徐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随后从头解释道：

“呃…其实之前我偷偷带着小钰去了趟沙漠…”

在将这一天的遭遇说完后，她顿了顿，补充道：

“有些事情需要当面说清楚。关于她女儿被操控的事，关于夜幕的事，还有……关于那些文物的事。”

叶澜沉默了。

她低着头，看着杯中自己的倒影，很久没有说话。

徐钰看着她，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

“叶澜？”

叶澜终于抬起头，在看了一眼徐钰后又望向一直站在徐钰身后不远处的那道高挑身影上。

那双眼睛里，依旧是那种让徐钰受不了的幽怨。可那幽怨里，此刻又多了一丝别的东西———像是释然，又像是无奈。

“去吧。”

她的声音很轻。

徐钰愣了一下。

“你……不拦我？”

叶澜摇了摇头。

“拦你做什么？”

她轻轻叹了口气。

“经过这次，我想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你有自己的路要走。我是拦不住的…”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徐钰脸上，那眼神里有一种徐钰从未见过的东西。

“而且———”

她的声音更轻了。

“或许我们彼此，这段时间都需要……冷静一下。”

徐钰愣住了。

冷静？

什么意思？

她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可话还没出口，就感觉自己的手被握住了。

叶澜的手。

那双熟悉的手，此刻正握着她的手腕，那温度依旧温暖，可那力度里，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郑重。

徐钰抬起头，对上叶澜的目光。

那一刻，她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很多东西。

有幽怨，有不舍，有挣扎，有释然，还有一种———

眷恋。

“钰钰。”

叶澜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既然如此——”—

她顿了顿。

“我们就在伊比利亚联赛的赛场上再见吧。”

徐钰的瞳孔微微收缩。

伊比利亚联赛？

那是一个月后的事情。

叶澜的意思是……

“到时候…”

叶澜握着她的手，那力度又紧了一分。

“如果我能赢你。”

她顿了顿，目光定定地看着徐钰，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徐钰从未见过的光芒。

“我有话，会跟你说。”

那一刻，空气仿佛静止了。

徐钰愣愣地看着叶澜，大脑一片空白。

她不知怎么的想起之前自己笑看高冉冉那帮小丫头对小钰“穷追猛打”的片段。

记得自己当时还嘲笑小丫头当断不断…

…

而现在，叶澜对她说：

我有话，会跟你说。

什么话？

什么话要等到赛场上赢了才能说？

什么话……

徐钰忍不住皱了皱眉…

她只能愣愣地看着叶澜，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睛里那些她读不懂的东西，看着那张脸上那淡淡的、却让她心跳漏了一拍的笑容。

“叶澜…..…我…”

她的声音有些发涩。

叶澜却轻轻松开了她的手，同时直接打断了徐钰的话。

“好了。”

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去吧。早点休息。”

她站起身，端起茶壶，转身朝柜台走去。

留下徐钰一个人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

那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格外温柔，却又格外遥远。

徐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能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

…

在叶澜同意徐钰和田欣瑶“离队”后，大厅里的空气仿佛轻轻颤动了一下。

大厅的某处一双眼睛始终盯着这边。

可当叶澜那句“去吧”落下之后，那双眼睛忽然变得有些茫然。

也就在这一瞬间———

那双茫然的眸子深处，忽然掠过一丝晦暗。

那晦暗来得极快，快得像是一道闪电划过夜空。只是一闪，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徐钰下意识回头，正好碰上田欣瑶探究的目光。

“怎么了？”

徐钰微微皱眉，摸了摸有些发凉的后颈。

错觉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