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沙暴止歇

…

空中的风沙虽未停歇，可美纳斯却自从和古鼎鹿交手以来，第一次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

那种感觉很奇怪。

明明脚下还是沙地，还是那个干燥的、松软的、不属于它的主场。

但此刻，那些沙子不再抗拒它，不再排斥它，反而隐隐传来一种呼应。

就像是这片土地，终于愿意听它们说话了。

徐钰站在美纳斯背上，那只变成淡黄色的眼眸微微闪动。

她能感觉到。

那些地下的沙土，那些原本完全被古鼎鹿掌控的力量，现在有一部分正顺着她的心意流动。

不多。

只有她脚下这一片。

但已经足够了。

徐钰的眼眸光芒一闪。

无数道锋锐的沙刺便在流氓鳄的号令下骤然破土而出。

它们从美纳斯周围的地面刺出，却非是杂乱无章，而是整整齐齐地列成数排，尖端全部指向一个方向———

古鼎鹿所在的那个土坡。

“去。”

徐钰轻轻吐出一个字。

那些沙刺像听到了号令，齐刷刷地从地面拔起，化作一道道黄色的残影，笔直刺向古鼎鹿。

“大胆！”

古鼎鹿的怒吼穿透沙尘。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权能被“瓜分”，看着自己的沙土竟然听从另一个人的意志，它心中的愤怒几乎要冲破胸腔。

它猛地抬起前蹄，狠狠踏下。

轰！

地面剧烈震动。

无数相同的尖刺从它脚下的土坡骤然刺出，迎着徐钰的沙刺狠狠撞去。

两波沙刺在空中相遇。

没有花哨的技巧，没有迂回的躲闪。

就是最纯粹的、最野蛮的碰撞。

砰！砰！砰！

密集的撞击声接连不断，沙刺与沙刺相撞，破碎，迸溅，化作无数细小的沙粒在空中四散飞扬。

那些沙粒形成一片黄色的沙雾，把两方之间的视线彻底遮挡。

古鼎鹿冷哼一声。

这种对拼，它不会输。

它活了多久？掌控这片土地又有多久？

“一个人类，就算不知道用什么方法窃取了一点大地的力量，难道还能…”

可还没等它将这句话在心中说完。

一道恐怖的水炮已经在破空声中穿透了沙雾。

那道水炮蓄力已久，角度刁钻，正好从两波沙刺对撞后形成的空隙中穿过。

那些破碎迸溅的沙粒没能阻挡它分毫，它就像一条银色的蛇，蛮横地撞过所有障碍，直直朝着古鼎鹿的面门砸来。

古鼎鹿瞳孔骤缩。

它来不及调动更多的沙土防御，只能仓促在面前凝聚出一道薄薄的沙墙。

砰！

水炮砸在沙墙上。

那道沙墙只坚持了不到一秒，就被冲击力撕碎。水炮绝大多数的余威结结实实炸在古鼎鹿的脸上！

“轰隆！”

古鼎鹿被砸得往后仰了仰头。

痛…

但对它来说，更多的是羞辱。

它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被一条蛇的水球砸过脸？

它怒吼一声，就要发动反击。

可它刚低下头，脚下就传来一阵异动。

流氓鳄。

那只该死的鳄鱼又来了。

这一次不是偷袭，而是正面的沙刺。

数根粗壮的沙刺从它脚下刺出，速度快得惊人，角度刁钻得让人防不胜防。

古鼎鹿不得不分心去压制那些沙刺，刚刚凝聚起来的反击之势瞬间被打断。

它愤怒地踏碎那些沙刺，抬起头想再去找那条蛇的麻烦。

可迎面又是一道水炮。

古鼎鹿：“……”

它仓促闪避，那道水炮擦着它的耳朵掠过，虽然没有命中，但也让它狼狈地偏了偏头。

而就在它偏头的瞬间，脚下又传来异动。

又是沙刺。

古鼎鹿的呼吸粗重起来。

它终于明白了。

那个女孩，那条蛇，那只鳄鱼———

她们在打配合。

流氓鳄负责地下袭扰，用沙刺打断它的节奏，让它无法集中精力发动反击。

那条蛇负责远程攻击，一波接一波，不追求多大的杀伤，只求让它不得安宁。

而那个女孩…

那个女孩站在远处，用那双诡异的异色的眼睛看着它，掌控着这一切。

就像它之前掌控战场一样。

古鼎鹿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头顶。

它堂堂灾厄神兽，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存在，竟然被三个它眼中的蝼蚁玩弄于股掌之间？

它猛地抬起前蹄，想再次发动大规模的攻击。

但它的前蹄刚抬起来，一道水炮就砸在它腿上。

它脚下一个踉跄，攻击的节奏又被打断了。

古鼎鹿：“…………”

它发誓，等它抓住那条蛇，一定要把它撕成碎片。

可它刚稳住身形，脚下又传来异动。

这一次不是沙刺。

是流氓鳄本鳄。

那只红色的鳄鱼从地底冲出，混合着盐石之力的龙爪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直直朝它的腹部拍来。

古鼎鹿不得不后退一步，避开那一爪。

而就在它后退的瞬间…

它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那股寒意从远处传来，刺骨地冷，冷得让它这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存在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它抬起头。

远处，那条蛇站在一片沙地上。

它身后，那轮水流日冕正在疯狂转动。

那柄枪又一次缓缓拔了出来…

那一柄流转着幽蓝光芒的水之长枪。

只是这一个比之前那柄更大。

比之前那柄更亮。

比之前那柄———

更冷。

古鼎鹿的瞳孔剧烈收缩。

刚才就是那柄枪，在它脸上留下了一道血槽。

而这一柄，比刚才那柄大了一倍不止。

它下意识想调动沙土防御。

但脚下又传来异动。

流氓鳄！！！

那只该死的鳄鱼，还在用沙刺骚扰它。

它愤怒地踏碎那些沙刺，想集中精力。

但刚踏碎一波，第二波又来了。

一波接一波，连绵不绝。

让它根本没办法集中精力做任何事。

古鼎鹿的心沉了下去。

它终于明白了。

从头到尾，那个女孩的战术就不是和它正面硬拼。

是用流氓鳄骚扰它，用美纳斯消耗它，然后…

等这一枪。

远处，那柄长枪已经成形了。

它缓缓从日冕中拔出，枪尖上流转着森冷的寒光。那些光芒每一次流转，都让周围的空气温度下降几分。

徐钰站在美纳斯背上。

那只淡黄色的眼眸光芒闪动，那只蓝色的眼眸平静如水。

她看着远处的古鼎鹿，看着那个被流氓鳄骚扰得狼狈不堪的神兽。

然后她抬起手。

纤长的手指，指向古鼎鹿的方向。

“去吧。”

轻轻两个字。

那柄长枪动了。

它离开日冕的那一刻，空气中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那声音不像武器飞行的声音。

更像是什么东西被撕裂的声音。

古鼎鹿看着那柄长枪朝自己飞来。

它想躲。

但脚下是沙刺。

它想挡。

但来不及凝聚力量。

它想做点什么。

但什么都来不及了。

那柄长枪穿过了沙雾。

穿过了它仓促凝聚的沙墙。

穿过了它最后关头偏转身体的努力。

然后———

穿透了它的肩胛。

“嗷————！”

古鼎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柄长枪从它肩胛穿入，从背后穿出，带起一蓬血雾。

那些血液洒在沙地上，瞬间就被干燥的沙土吸收，只留下一片深色的痕迹。

长枪继续往前飞，在它身后数十米处轰然炸开，化作一个巨大的水球。

那水球爆炸的冲击波掀翻了周围的沙地，无数沙土被扬上半空，又混着水珠落下，变成一片泥雨。

古鼎鹿不禁跪地，大口喘着气。

它抬起头，看向远处。

那个女孩还站在蛇背上，正看着它。

那目光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古鼎鹿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不是愤怒。

是不甘。

是屈辱。

它堂堂神兽，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存在，竟然———

竟然被一个人类，打成了这样。

它想站起来。

但它刚一动，脚下就传来一阵无力感。

那柄枪，伤到它了。

伤得很重。

它单膝跪在那里，喘着粗气，死死盯着远处的徐钰。

徐钰也看着它。

一人一鹿，隔着漫天的沙尘，对视。

过了很久。

古鼎鹿缓缓低下头。

它头顶的青铜鼎，光芒彻底暗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