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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南台西路木龟坊

5097 字 · 约 12 分钟 · 天青之道法自然

上回书说到,那陆寅看着屋内躺在地上吭咔的吐血,伸腿瞪眼挣命的,也看不出究竟是哪里的察子。

一阵寒意自他脚心直接就窜到了泥丸。

恍惚间,周亮、杨戬那两个胖子的面人三分笑的嘴脸,此时,却忽然间狠狠的撞入了心怀。

倒是一个恍惚了不可信!

然,这地上不知是何处派来的察子,却也是就在眼前,又令他一个不得不信。

且在想了,那平日与他称兄道弟,嘻嘻哈哈的顾成,此时想来,也恍惚了,不再是那么的真切。

想到那顾成的嘴脸,又让这熟读《罗织经》、《度心术》的陆寅,猛然间,且无来由的浑身一紧。

心道:这“察子”暗地里害人倒不好防了去。

然,更不好防的是,那坂下千余太原府来此轮训的将校。

不过,倒是不用他防,因为他也防不住。

不仅是他,连那宋易、李蔚再加上那四将,两都之数的亲兵,也没什么办法。

届时,那些个太原的兵将,只需将这通往坂上的大道一封,前后在这么一围……诶,就是一个瓮中捉鳖。

倒是不用辛苦费命的用刀动枪,只将这将军坂围上个十天半个月,那宋粲也只能得来一个只死没活。

想罢,便又是一个冷颤袭来。

冷颤过后,这才发觉,那浑身的冷汗已经将那衣襟,给浸了一个透湿。

且在那陆寅心惊胆战之际,便见那听南带了哑奴匆匆的赶来。

两下点头,倒是个积年行的此事,也是个彼此的心照不宣。

那哑奴便带了听南在那不大的厨房内忙碌起来。

看那两人忙碌,那陆寅倒也帮不上什么忙。

只是愣愣的斜靠了门框,看着眼前,饶是一阵阵的恍惚。

那哑奴亦是见了那察子中指根那个模糊不清的花绣,不出所料的,亦是手中一顿。

然,也就只是一怔,随即,便又当作无事一般的忙碌起来。

陆寅便是冷冷的看着两人的忙碌,不置一词。

心下却在想了,那孔子有云。

“可信者目也,而目犹不可信。所恃者心也,而心犹不足恃”。

毕竟,能让你看到的,往往也是别人想让你见到的,只为了乱其心智尔!

就像这个快要消失的,不知是哪里派来的察子一样。让人瞻前顾后,想不出个所以然。

思绪万千中,恍惚的看那哑奴手脚一个麻利,饶是令人一个如梦如幻。

不刻,便见那哑奴揭起贴在那察子脸上的鱼胶,顺手,便结果了那察子的性命。

遂又抬手,招呼了听南,匆匆剥了那察子的衣衫,扯出解腕的尖刀,卸了去了那人的手脚。

虽不见血,然却看的那陆寅也是个心口热浪翻滚。

于是乎,便吞了口水,压了喉咙中翻漾的早饭,慌忙转过头去。

转身,于门口寻了个石块,愣愣的坐了上去。

目光一个呆呆,望了那远处的大槐树,饶是一个雪挂了枝桠,一番仙境般的玲珑。

只闻身后传来息息索索之声。

待回头再去看,便是一个厨房依旧,“厨子”如常。有条不紊的切了菜,煮了汤,不曾见得一丝的凌乱。

倒是一个大活人,就这样如同这如雾般晓雪一样。朝阳起,便化了去,不留些许存在的痕迹。

就恍惚如这眼前的察子,却于神不知鬼不觉中,被那哑奴给收拾了去。自此,便消失的一个无影无踪……

奉华宫内也是一片的死寂。

蔡京一句“制事先治吏”

便制造了个冷场出来,令一站两坐的三人对了眼无话可说。

那蔡京也是个奇怪,心下也是知道这“治吏”难办,不过也不至于让这文青跟我在这挤眉弄眼的砸吧嘴啊?

然,那皇帝说不出来的话,自然得有人去说。

黄门公便心疼的看了这位文青便秘的表情,歪了头自语的道:

“终还是官家受了苦,又要去太后处罚跪了……”

这貌似自言自语的抱怨来,却让那蔡京听了脸上一愣。眼珠轮了一番,这才抬头,望那黄门公。

然,看了这老家伙话中有话,欲言又止,遂,又闭了眼去,歪了个头满脸的疑惑。且咂了嘴,睁眼挑眉的问:

“太后?”

这声“太后”问来,饶是让那黄门公一个赞赏溢于言表。心道,你这老货,终于醒过来了!

刚想开口,顺了蔡京的话往下说,却不料,那蔡京一句话说来:

“莫不是那瑶华宫希微元通知和妙静仙师?”

倒是让那黄门公又是一个瞠目结舌。

然,这揣着明白装糊涂的问话,也是让那旁边听话的文青一怔。遂,一个眼神过去。

那黄门公接了那眼神,便砸了一下嘴,不耐烦的甩了一下拂尘,埋怨了蔡京:

“诶!你怎是个糊涂?关那……”

只这几字出口,却见那官家眯了眼,死死地盯了他,那眼神中流露出的一丝犀利,于决绝,便令那黄门公把那下半句生生给咽了回去。

这般眼神虽不是看那蔡京,然却亦是让这老货心下一阵阵的惶恐。

索性,便将眼一闭头一低,坐在绣墩上来了一个躺平装死。

咦?且作这哑谜为何?

不为什么,一个太后能送到瑶华宫,去做了一个希微元通知和妙静仙师,另外一个麽,也是可以去做神仙的。

不过,废太后?这事太大!事关皇家体面!

别说废太后,于平常百姓而言,那就是休妻啊!你以为跟现在一样,到民政局登记一下就离婚?

再说了,太后?什么样的存在?那是皇上的妈。

自古以来,听说过休妻的,还没听说过废亲妈的!

想当年,章惇、蔡卞上书,以“老奸擅国”之由追废宣仁后。那一个札子上去,那把哲宗帝给吓得,立马把他们俩上的札子当着他俩的面给烧了。且惶惶言道:“卿等不欲朕入英宗庙乎?”

那意思就是,你这俩货!死不死啊!真真的是不想让我进祖坟啊!

不过麽,现在的情况有点特殊,现在的官家的上一任是他哥哥,并不是他爹。所以,在他这一朝也没什么严格意义上的太后。按伦理上说,她们就是他的两个皇嫂。

虽然说长嫂如母,但任谁也不能真的当成自己的亲妈!

这是一个试探,去不去这“太后”门口跪着,还的看眼前这文青怎么去想。

所以,才有了蔡京那句揣着明白装糊涂的“莫不是那瑶华宫希微元通知和妙静仙师?”话来。

然,见这位文青的惶惶之色,倒是令那蔡京有些个心有余悸。

咦?这俩人怕什么?

不是已经合伙废了一个“孟皇后”了麽?

你说瑶华宫那位?那个是他哥哥的老婆!

而且,是他哥哥先废过一次的。

况且,也不是他赦免的。

向太后垂帘听政,才给了那孟皇后一个赦免。

如果现在连那崇恩宫的那位也给废了,且是让这文青去哲宗庙的时候咋说?

哥,你那俩老婆,都让我给办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然,一场寂静过后,倒是一阵怪风吹来。

顿时,风过空林似虎吼,天青耀日荡白砂。

风滚铃动,荡起一阵叮当悠扬,便又将那刚生出来的戾气,重归于静谧。

蓦然,见中天,铅云如墙,无声中便遮去了扶光九曜,罩了繁华如斯的东京汴梁一个阴暗。

那将军坂上比起京城上空,突如其来的阴霾,倒是一个雪霁初晴,万里的无云。

朝阳一跃而出,一改半天的红光,令那百里的雪原白的一个晃眼。

然,望那耀眼的空空,陆寅此时却觉得心内有些空空。

心下的纷纷扰扰倒是让他也想不出个清爽,却落得一个徒然的伤命劳神。

望那不远处大槐树,却也只能草草了定下了决心。

且不管其他,只有先保命了去,才可再言一个安身。

渐闻人声起,倒是那些个家丁、工人早起。

张罗了洒扫饭食各自去忙活。

且听的身后谢夫人怨道:

“也是个惫懒货!又不见他人影?”

一个“又”字,令陆寅闻声一个回头。

见那夫人站在厨房的门口,望了那里面的空空,心下一时也想不出一个什么样的谎言,去晃点了这夫人。

然,却在此时,见那“察子”提了裤子匆忙从厨房后出来。见这厮也不回话,也不作揖,一头扎进了厨房,而后,一顿刀剁菜板的响动乒乒乓乓的传出。

那夫人也不含糊,便站在厨房门口,将那 “懒驴上磨屎尿多”当经来念。

然,这冗长繁琐的“经文”声中,那陆寅却是觉得自家一个眼花。

挠了头,心下且是一个怪异了,暗自惊问了一句:咦?这货不是死了麽?就刚才的事啊!大白天的,活见鬼了!

且听那厨房内的一阵铃铃铛啷,一时间,令那陆寅竟然听不见那夫人的怨怼之言,耳边之听得刀剁菜板之声。那恍惚,仿佛置身于梦中。

然,那夫人一句“连这死丫头也不见踪影?快生了还在风马也跑!”便是将那陆寅唤回现实。

对呀!倒是两人一起去的,自家的傻媳妇怎的没回来?

刚回头,却见谢夫人怒道:

“你这男人当的痛快!也不怕她生在野地里?”

于是乎,那得了训斥的陆寅,便慌忙往那山后去寻她。

见得后山悬崖边缘,便见自家那傻媳妇听南荡了个脚托腮坐了。

饶是一番,

云鬓乱,晚妆残,带恨眉儿远岫攒。

斜托香腮春笋嫩,

为谁和泪倚阑干。

的美景在前。

倒是那个十月怀胎,大大的肚子看上去有些个碍眼。

于这险要之地,令陆寅也是个不敢大声。

便悄悄的寻了听南过去。

到了近前,只向下一望,便见那悬崖有个数丈个高下,崖底,亦是一片残雪间的怪石狰狞,着实的令人看的一个头晕脚软。

便是叫了一声,赶紧闭了眼去,伸手摸了那听南,也顾不得石上的残雪,便挨了她一屁股坐了一个实在。

倒是埋怨了陆寅刚才说的话来,听南却扭捏了掰了他手,推了他去,不去理他。

这一番推搡,便让那陆寅的手又抓了一个紧紧,口中慌慌的叫道:

“莫要搡来,着实个吓人!”

见自家这夫君服了软,那听南也是个懂事的。不过,虽停了手,却依旧生气的不去理他。

于是乎,便又是一场尴尬来。

陆寅望了那悬崖,挠了头,怕怕了道:

“且是难为了你和哑叔,怎的下得去?”

听南却赌气背对了他,来了一个不理不睬。

于是乎,这尴尬便又引来陆寅的一声叹息。

然此声长叹并未让听南回心转意。

便又望了那远处的天际,装了一个深沉出来,且自顾自了道:

“于此修条暗道如何?”

此言一出,那听南再也绷不住了,便瞪大了眼睛,疑惑的看了自家的夫君。

咦?怎的这个表情?

要不然呢?

悬崖?

修路?

倒是你这缺心眼的敢修。

那个缺心眼的敢走?

然,既然明说了是个暗道,肯定不是正大光明的走来。

却是想着,便不由自主的将手按在了他的额头。

那陆寅倒不含糊,便是一把抓过那纤纤玉指,握在手中便是一番肆意的搓揉。

见陆寅一脸的坏笑,那听那便想把手抽出。

却不成想,被那陆寅顺势一把拉进怀里。

那听南也是个洋装了挣脱不过,在自家夫君怀中挣扎厮打了解气。然,这假模假式的打情骂俏过不去太久,便也是个停歇。

见怀中松了劲,那陆寅且是长舒了一口气,呆呆的望了坂下的乱山残雪。

却听得那听南道:

“如何想起来修了暗道?”

陆寅却未答来,依旧看了远处的残雪乱山,只是面上如然的一笑。

却不料,遭那听南一个巴掌过来。这一巴掌来的个响亮。顿时,让那陆寅的眼中清澈了许多。

却也是个正色望了自家怀里的娇妻,问了一句:

“你看那顾成如何?”

一句答非所问,让那听南有些个错愕。

且那陆寅怀中抬起头来,随即,却扑哧一笑,遂,掩了嘴道:

“怎的提他?”

然,话一出口,那笑容却凝固在她那娇柔的脸上。

遂,那笑容消失,替代了,却是一个凝眉,怔怔了不语。

陆寅见了她这表情,倒是一个欣喜。

却不为别的,这自家眼中的憨憨的傻媳妇,倒是也有脑子去犯愁了也。

遂撒开那听南,推了她起身,道了声:

“起来,回家去!莫要赖在此处生产!”

天降雪,铅云漠漠。

永巷幽深,宫人碎步匆匆,踏了石板,踢了残雪疾步。

一场大雪飘然而至,洋洋洒洒间,将这宫殿院落又染成黑白二色。

也是将那瑶华宫,染就一个清冷的幽静。

门前三足双耳宝鼎的青铜香炉,上有双层叠檐宝盖,雕了一个梨花的盖顶。

周铸乾卦,遍布瑞兽祥云如层染雪霜。

云内有字,镌刻“天官赐福”四字。

此乃“乾炉”以供天界诸神,立与宫门之前,

饶是在那黑白之色间,吐出些个香烟缭绕,与那碎玉残鳞间,扶摇了直达云霄。

其后,座有丈来长短黄铜长匣,上雕三山,下有四兽托举。此物也是有个名字,曰“坤炉”。

运火入内,香烟不曾漂浮于空,却沉浮于地,将那烟云盖了雪花,遍布宫前阶梯,将那瑶华宫染如仙境一般。

见宫人疾步,踏碎了漫地的香烟,匆匆入得门内。

偌大个大殿且不闻人声,柱石的空旷,亦是不见半点的光亮。

一番阴冷寒潮之气,或聚于金砖之上,或盘亘立柱上透雕的祥云蟠龙的缝隙之间。

远远见,那真武大帝之前,香雾缭绕之中,一莲冠青衣女子,青纱遮面,素颜白手,捻手开经。却也只见其口动,却无半点的声响。

来人跪拜,叫了一句:

“仙师……”

那莲冠青衣仙师闻声停口,却依旧闭目盘坐了不动。

来人便自怀中掏出锦囊一个,膝行了上前,将锦囊高高的举在头顶不敢抬头。

片刻,便见片纸掉下,飘落于那金砖之上,却也只荡起一番香烟寒雾,恍惚中,上书的密密匝匝,只见有“治吏”二字,便匆匆被埋与那漫地冷烟之中。

那宫人惶恐,再拜。

且听的那那莲冠青衣仙师,一个冷声出口:

“与我无关。”

冷冷的说罢,便又捻经在手,持了法槌与那紫金的法磬沿口上轻轻的一击。便传来一声悠远,飘忽了不定。

磬音响处,荡开地面寒雾,悠悠然穿门而出。

烟雾动荡,显出门旁一副对联。

上联曰“一柱真香通信去”下联道“上圣高真降福来”。

然,也只是个瞬间,便又被那寒雾如攀藤,逐渐的,给遮挡了一个严严实实。

有道是:

南台西路木龟坊,

乃是灵蛙贔屭藏。

从此改名杉蚵蚾,

恐来吞月直须防。

古昔文苑 提示:以上为《天青之道法自然》最新章节 第53章 南台西路木龟坊。少出无门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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