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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泊处寻年

4308 字 · 约 10 分钟 · 天青之道法自然

还有一个?

对,症状差不多。

嚯!谁那么倒霉?

也不是旁人,便是那吕维之女,吕家小娘是也!倒是比这吕帛惨上百倍。

这小娘被抓之前就已经疯了。当时抓他的时候,也是连抓带咬的,伤了好几个人才将其捕获。

然进了开封府大牢不久,便查出有了身孕。

那开封府大牢上下也是恨毒了那吕维的所作所为,便是一个不管不问,任由她牢中独自产子。

这招可够狠毒的,本来女人生孩子便是一个棺材板上走一遭,弄不好就一尸两命。这还是有人照顾的情况下。独自产子?基本上就是任其自生自灭了。

为什么开封府上下如此的狠毒?

也不能怨他们狠毒,彼时那宋粲数九大雪之时与他襁褓之女共同发配,也是那吕维作下的孽。

此乃一报还一报,父债子偿也。

那位说了,他爹做的恶,大家恨那吕维情有可原。却与他这一双子女有何干系?

这话不好说来。

按现代人的话说,子女不是父母生命的延续,是一个正常的自然人,所以,各不相欠。

若是按照这不要脸的话来说,父债子偿真真的还有些个冤枉。

这种“仁爱”虽说不出个错处,然,也是一个不讲道理。反正这中放屁不疼的混账话我是不认可的。

首先,子女是父母资产的直接获益者,这句话你没办法否认吧?

别说没父母的帮衬,托举,估计就这孩子即便是能活到成人也是如同孤儿一个。

当父母的不管不问,单就就不喂奶这一项,这孩子基本活不过满月。

说到这,你还觉得这个孩子是个正常的自然人?跟他父母没一点关系?

无论父母的那些财产是偷、是抢、是没辙良心贪污、还是另外什么其他的丧尽天良的来的。人在胎儿时期,婴儿时期,少年时期,乃至青年时期都受到父母的哺养。那会你怎么不拒腐蚀而永不沾?

好吧,你可以说人在少儿时期是无知的,或者是不知情的。

但是,成年之后,你咋这么不说放弃继承遗产呢?

既然遗产能继承,那债务算不算遗产?不能什么好事都是你的吧?况且,债,在我国传统的文化中,不仅仅只是钱财。还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父母缺德,留下的天地债。

所以,才有了古人的父债子还。

且闲话少说,书归正传。

然,这小娘赚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是个疯癫无常,又产子牢中。

可想,那产下的婴孩,也只能是个老天不给一条活路与他。

生下来之时,也只是啊啊的哭叫两声,便是一个撒手人寰。

然,那小娘着实的一个可怜,终日抱了那已经死去婴孩不肯撒手。

倒是轻呵慢哄等那心下的郎君“晓镜先生”来此相认。

咦?怎的就知道这孩儿是那陆寅?

怎的说的,有时候吧,信一件事,基本上不需要什么理由的。

但凡这小娘能稍微想开得一点,也不至于得来一个失心成疯。

情,这个东西,很难讲。

《说文》有解:上青下心,谓“人之阴气有欲者”。

后,子远先生注笺:“发于本心谓之情”

纸上只一字,却是满眼红尘烟瘴,让人看了一个懵懵懂懂。

于是乎,搅的世人,或曰破心断肠,或曰勾魂夺魄。虽伤的一个灼魂蚀骨,也是一个记吃不记打,令人轮回几世,孟婆汤喝了好几回,也是一个难忘。

不消说,倒也说不出个缘由来去,只能堪堪道:前世不欠,今生不见也!

早先,那死牢的班头不忍其惨,令稳婆入监舍抢之。

然却因那小娘太过刚烈,饶是一个以死相拼,几番较量下来也是个一个不曾得手。

到的现下,也就剩下一副婴孩白骨在怀,终日念念叨叨。且是让人目湿心颤,众人唯避之而无不及。

旧人知其原由,也只是动了佛心,可怜了她。

然,新人不知其过往,见之便是一个惊恐缠心。

终是挪了她去女囚深巷的死牢之中,每日且扔了些个吃食由她一个自生自灭,

那位说了,怎的就如此的绝情,因为你害怕,就给人一个自生自灭?

这话说的,整日的看他抱着一堆碎骨头喂奶吃,你不觉得慎得慌?

换了我,也只能赶紧的送到别处,做得一个眼不见心不烦。

几经软磨硬派,石坚见这位平章先生要带了那吕帛去,那叫一个心花怒放啊!高兴的鼻涕泡都出来了。心道:这介哪来了个冤大头!

于是乎,便有腆了脸,来了一个就坡下驴,且让这位好心的大哥哥将那小娘一并也给带了去。

却不料,那好心的大哥哥平章先生似乎也不傻。

石坚也是还不容易得来这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那叫一个一杯杯的递盅,一杯杯的陪。饶是好话说尽,好酒喝完,也只换来眼前这位大善人,平章先生一个无奈的点头。

那刘荣也是想的简单了些。左右也就是个女子麽,找个地方养了也就是几斤米的事。

再加上这吕维的女儿自家也是见过几面的。也没他们说的那么吓人。

石坚一看,这事弄的!

得嘞,有您这一个点头,这事就算齐活!

啥也不说了,立马提人!

令下,却不见旁边伺候酒席的人抬头。

那石坚立马就急了!

啊,这会子你们跟我装聋作哑,平时亏了你们的!

错愕间,便见那牢头一骨碌便趴在地上,轻出声道一句:

“回府院话,提,是提不来了……”

这话令那原先喝的憨态可掬石坚、刘荣一个瞠目结舌。

什么意思?怎的就提不来?

那石坚便觉丢了面子,傻傻的看了刘荣,又看了那鹌鹑一样的牢头,且是一脚踢了过去,骂了一句:

“混帐话!拖了出去,打了屁股棍与他醒酒!”

一声令下,且是一帮人等呼啦啦过来,拖了那牢头要走。那牢头也是个冤枉,一看这架势,便慌忙抱了旁边班头的腿,叫道:

“您倒是给小的说句话啊!”

于是乎,那醉醺醺的两人,便又将目光聚焦在那班头身上。

那班头也是个无奈,只能拱手道了一句:

“老两位,咱还是先去看了再说吧?”

看看再说?什么意思?

那刘荣也是个迷茫,且回头看了一眼,角落里被换了一身新衣服,依旧抱了泔水桶,用手捞了里面的东西胡吃海塞的吕帛。心下道:这厮还有些人模样,他那姐姐,料也不会差到哪去吧?

于是乎,便是一句:

“头前带路!”

便是一帮人呜呜泱泱的奔了女牢而去。

待那刘荣见了牢中的吕家小娘之后,原先还有些侥幸,饶是一个荡然无存!那头摇的,错点把腮帮上的肉都甩掉了。

且是瞠目看了那石坚,心下恨恨了道:嚯!你们管这玩意儿叫人?你这厮真真的一个脸大啊!我这一个疯子还嫌不够麽?

倒是个眼花,且是看不清楚那饿鬼般的小娘怀里,白花花的,究竟是个什么玩意。

瞠目的问那班头:

“怀中何物?”

那班头也不含糊,直接说了一声:

“人骨……”

这一下,令那见多识广的平章先生真真的一个傻眼。

吭咔了指了那已经被盘出包浆的玩意,愣是说不出一句囫囵话来。

于是乎,原先还喝酒吃肉,亲兄热弟的的小哥俩,便是在一场厮打叫骂声中,来了一个一拍两散。

怎的?就这么绝情吗?

没办法,感情破裂了!再也没有可以失去的爱了!

既然是这样,那石坚也是不客气,硬生生的将那吕帛塞给了那平章先生,叫了一般的衙役好生的叫人给“送”出开封府的大门之外!

咦?那吕家小娘呢?

嗨,那石坚的手下若是能把那小娘给拉出来,也不会留她在这个地方。

倒是一场热闹,又搭上几个满脸血条,手上有牙印的。

那平章先生也是个无奈,然却也是个庆幸,的亏的那小娘反抗激烈,要不然,身边又多了一个疯子,而且,还是抱了一个死孩子的女疯子!这事别说干,想想都一身汗。

然,手里拉了那套在吕帛脖子上的绳子,独自的站在那开封府门前,那茫茫大雪之中,也是个恍若隔世。

好在,这身边这位疯子情绪还算是个稳定,但凡给口吃的,就能安稳个个把时辰。

不过,这寒风大雪的,站在这里也不是个事。

无奈之下,那平章先生也只能花了身上本就不多的大钱,雇了个车,塞了那疯子吕帛进去,一路往往自己那小小的家走去。

咦?怎的?真要将这疯子放家里麽?

喝!你说的,不放家里放哪?

送蔡京那?

蔡京?只能给他一个“你还想不想混”的眼神,让他自己体会。

放枢密院?得,疯子且又多了一个!别人不说,那枢密院北面房的承旨肯定疯给你看!

不管他们疯不疯,反正把这玩意带家里,自家那拙荆肯定会疯。

这葡萄架倒不倒的且在另说也,不被他柔情似水的老婆给活活的砍死,已然是奢望一个了。

且不说这像一个没写作业的小学生一样,一路顶风冒雪,看着这大雪之中,依旧热闹汴京城街市,磨磨蹭蹭的回家的平章先生。

同在大雪中奔走的,还有那刚刚面圣完的蔡京。

于轿外瑞雪回风,孩童嬉戏,商贾喧嚣不同。

蔡京且窝在他那顶皇上赏下的六人抬暖轿中,摩擦了手中的“蔡字恩宠”,饶是一个目光沉沉,心内惴惴。

倒是这盏不像盏,器不成器的“蔡字恩宠”饶是让人一个费解。却也着实的是一件好物件。

也是一个天青无纹,胎薄釉厚。

把玩于手中,饶是温婉如玉。

观之,则一日三变其色。

然有光入,又见星光霞雾萦绕其间。细观之,便又踪迹全无。

然,且细寻来,饶是一个摄人魂魄,令人心中无杂念。仿佛一番缠人心烦的思绪,被此物化去了一般。

这汝瓷上贡,说来也是与那蔡京有缘,自那靖中建国年始,便有那“蔡字恩宠”不断的赏下。于他手中,这汝州青瓷也不算是个稀罕物。然,此物且是个另类,真真的方物一件也。那只能说是一个夺天工之巧,饶令万物失颜。

然此物,且不只是釉色之精美,得来蔡京的垂青。也算是一个官家不忘戴罪之臣的信物。

如此,那蔡京自是珍惜,便用锦囊藏之,时时带在身边须臾不离。

然,也不是只因此物之天青的釉色,只因釉色有他看不透之处。

亦是因为,那盏底参差,而且不知为何用之。

此番面圣,官家所示那“罗天大进”更是让人一个费解。

且是将那“甲子起在兑上游,循环九宫顺无休,寻年泊处方为进,一卦三山便可求”字句在心中来回的念来。饶是堪堪的思忖一路,亦是一个头昏脑胀,仍不得解。

那位说了,这有什么难的?罗天大进口诀不就是测吉时的玩意?黄历上就有。

诶?问题来了,皇帝莫非一时兴起要测一个黄道吉日麽?

关键是,他测那玩意干嘛?

更关键的,这东西不是皇帝闲来无事写着玩的,是宋邸的那位茅山的代师,龟厌所书。所以说,这事并不是皇帝要测什么好日子。

尽管事前,得了那传旨的梁师成一字点醒,然也只解了第一句来。

饶是一个拾人牙慧,强与那官家说来。虽得了一个皇帝的欢喜,然,还有后三句依旧是个无解

那官家且又不言明,那蔡京便也只能是一个不问。

如今,也只能坐在轿中,心下念叨了那四句口诀,心下怔怔。

然,念到那“寻年泊处方为进……”之时,心中忽然想起,几日前左街道录上的“伏请复修漏泽园”札子来。

上有提到“大观四年末,大寒民丧,死者如麻。京郊漏泽园更是暴骨如莽,后殡者多发前冢,弃枯骼而纳新棺而形制无存……”。

彼时,那蔡京看了也是个心下一个怪哉。心道:这位福建老乡且是烧糊涂了麽?你一个管道士的左街道录徐之常大官人,伸手抢那大相国寺那帮和尚的生意作甚?

想至此,那漏泽园便悄然缠绕了心间不去。

却在此时,“泊处寻年”四字又撞在心怀,却唤出南朝子坚先生的一首诗来。

心下一闪,便是激灵灵的激出了一身的冷汗来。

呆呆了随口念来:

依然临送渚,

长望倚河津。

鼓声随听绝,

帆势与云邻 。

泊处空余鸟,

离亭已散人,

林寒正下叶,

钓晚欲收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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