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青石沟回京城,何嘉石开北京212吉普,林振坐副驾驶,魏云梦在后排整理数据。
蒋安康坐另一辆车,押着开路者七号的备件和更换下来的磨损压轮。
车过太行山东麓的时候,林振透过车窗往外看了一眼。山坡上开着野桃花,粉白的一片,混在灰褐色的岩石和枯草里头。路边有个放羊的老汉,赶着七八只山羊,看见军用吉普经过,站在路边直愣愣盯着。
林振把头扭回来。
魏云梦翻完最后一页记录本,合上。“右侧第一组压轮的裂纹,回去得让耿欣荣查一下金相,看是疲劳裂纹还是铸造缺陷。”
“铸造的可能性大。”林振没回头,“那批压轮是沪上重机的第二批件,浇注温度我怀疑偏高了二十到三十度,晶粒粗。”
“那第一批呢?”
“第一批是首钢精密车间做的,没出问题。”
魏云梦把这条记在本子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字迹工工整整。她的字跟她人一样,一笔一划都不含糊。
何嘉石从后视镜瞥了一眼后排。魏云梦的脸比去青石沟之前又瘦了一圈,颧骨的轮廓都出来了。在村小学教室里待了五天,每天吃的就是窝头、咸菜和老赵偶尔端来的小米粥,连肉味都闻不着。
他没说话,踩油门拐上了通往京城的公路。
下午三点多,吉普车拐进南池子大街。胡同里槐树冒了新芽,绿茸茸的挂在枝头上。有个推着木板车卖冰棍的老头,板车上盖着棉被,扯着嗓子喊三分钱一根。两个穿开裆裤的小孩蹲在墙根底下拿树枝戳蚂蚁窝。
甲三号院的门从里头打开,丁文心侧身让过吉普车。
林振下车的时候腿有点发软,站了两秒才稳住。连续五天每天在山坡和打谷场之间来回跑,加上趴在开路者底盘下面改配重,膝盖到现在还发酸。
赵丹秋从厨房出来,手上端着一个搪瓷盆,里头是切好的白萝卜丝。她看了林振一眼,又看了魏云梦一眼,说了几句话。
“赵姐,我妈呢?”林振往堂屋里瞅了一眼。
“周姐还没下班,副食店今天盘货。”赵丹秋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林夏四点放学。晨晨在东厢房睡觉,曦曦让丁文心抱到院子里晒太阳去了。”
林振走到院子东南角的石榴树下。丁文心正蹲在地上,一手扶着林曦的腰,让她扶着小板凳站着。林曦两岁多了,腿上有了些肉,脚底踩在青砖上,摇摇晃晃的。
看见林振过来,林曦歪头瞅了他三秒钟,张嘴就喊了一声。
“爸……”
拖长了尾音,奶声奶气的。
林振蹲下去,伸手把闺女捞起来。林曦的手抓住他衣领,另一只手拍他脸,拍到他下巴上的胡茬,手缩回去,小脸皱成一团。
丁文心站起来退了两步。
魏云梦从后头过来,把挎包放在廊下,走到石榴树底下。林曦看见她,身子往她那边探,两只手伸出去。魏云梦接过来,拿手指头刮了一下闺女的鼻尖。
“你爸脸上扎人是不是?嫌弃他。”
林曦不知道听没听懂,咧嘴笑了一下,露出六颗小牙。
东厢房里传来动静,林晨醒了。这小子比妹妹皮实,翻了个身从小床上坐起来,光脚踩在地上就往外跑。赵丹秋眼疾手快从厨房蹿出来,一把捞住他,给他套上布鞋。
林晨挣脱了赵丹秋,跌跌撞撞冲到林振跟前,抱住他的腿。
“爸,车!”
他指着院门口的吉普车,眼睛亮得跟灯泡一样。上回林振走之前教他认了“车”这个字,这小子记得牢。
林振把儿子举起来,让他骑在脖子上。林晨揪住他的头发,兴奋得直蹬腿。
何嘉石把车上的行李搬进院子,又把蒋安康那辆车的备件清单核对了一遍,关上院门,站到门口的老位置。
四点刚过,巷子口传来自行车铃铛的声音。林夏骑着那辆飞鸽车拐进胡同,单肩挎着军绿色帆布书包,辫子在身后甩来甩去。
她把车停在院门口,看见何嘉石就知道哥嫂回来了。
“哥!”
林夏跑进院子,看见林振脖子上骑着林晨,手里还拉着林曦,像个移动的游乐场。
“哥,你们去了好多天!”
“出差。”
林夏不追问,转头看魏云梦,“嫂子,你又瘦了。”
魏云梦和她说了几句话,拿着计算本进了西厢房。
林夏跟进去,书包往桌上一扔,从兜里掏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纸。“哥,我这次月考又是第一。数学一百,语文九十七,政治九十五。”
林振接过来看了一眼,是景山学校的成绩单。
“语文扣了三分,作文?”
“对,作文题是《我的理想》。孟老师说我写得太短了,就写了四百字。”
“写的什么理想?”
“当工程师。”
林振把成绩单放下,“争取写长点,把为什么想当工程师说清楚。”
五点半,周玉芬从东华门副食店回来。她今天盘了一天的货,腰有点酸,但进门看见儿子儿媳回来了,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
“回来了?吃了没?”
周玉芬进了厨房。周玉芬从橱柜里端出一个砂锅,揭开盖子,里头是早上熬的筒骨汤,加了两片生姜和几颗红枣。
“丹秋,把汤热上。”
十分钟后,堂屋的八仙桌上摆了四个菜,炒萝卜丝、醋溜白菜、蒸咸鱼、一盆筒骨汤。主食是杂面馒头,赵丹秋蒸的,又大又瓷实。
一家人坐下来吃饭。林振把林晨放在左腿上,魏云梦右手抱着林曦,左手拿筷子。林夏坐在周玉芬旁边,筷子夹菜的速度全桌最快。
周玉芬给林振盛了碗汤,又给魏云梦盛了一碗。
“喝汤,补补。你俩都瘦了。”
林振喝了一口。灵泉空间里的水早就用完了,回来第一件事得给水缸里续上。
林夏吃了半个馒头,忽然停下来。
“哥,你们去的地方是不是很穷?”
林振嚼馒头的动作慢了半拍,“你怎么知道?”
“赵丹秋姐在收拾你们的衣服,我看见魏嫂子的鞋底上沾了好多黄土,是那种特别干特别硬的黄土。我们政治课上学过,华北老区有些地方土地贫瘠,一年收成不够吃半年。”
这丫头,观察力倒是越来越细。
林振没说排雷的事,也不能说。他放下筷子,想了想措辞。
“是个老区的村子。那边的孩子上学不容易,有的要走十几里山路。”
林夏的筷子停在半空,“那他们有课本吗?”
“有,但不够。好几个人共用一套。”
林夏低头看了看自己书包里那套齐齐整整的课本。景山学校发的,人手一份,连练习册都有。
“哥,我能把用完的课本寄给他们吗?”
周玉芬看了林夏一眼,没说话。
林振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放下,“我打算从工资里每个月拿五块钱出来,资助那边几个上不起学的孩子。”
魏云梦抬头看了他一眼。五块钱,相当于林振工资的十几分之一。但她没犹豫,碗里的汤喝了一口,点了下头。
“我也出五块。”
周玉芬的眼眶热了一下。她没说话,起身去厨房把锅底剩的一点汤刮进林振碗里。
饭后林夏洗碗,赵丹秋收拾桌子。林振在灶台边倒了杯水,从灵泉空间引了两滴原液进水缸。
何嘉石在院门口啃馒头。丁文心坐在东厢房门槛上,把林曦放在腿上拍后背,哄她打嗝。
夜里八点多,林晨和林曦都睡了。林振坐在堂屋里翻青石沟的数据本。魏云梦在西厢房算压轮的金相检测方案。
胡同外头,更夫的梆子敲了三下。
京城夜里还有点凉。林振把窗户关严了,灯芯拨亮一些。桌上摊着五天的记录,八十一枚雷的爆点分布图,压辊和链击鞭的磨损数据,老赵村子的地形草图。
周玉芬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红糖水。
“喝了睡。别又熬到半夜。”
林振接过碗。红糖是副食店凭票买的,一个月半斤的量,周玉芬平时自己舍不得放,全留给儿子儿媳和孙子孙女。
古昔文苑 提示:以上为《摊牌了,我是国家级工程师》最新章节 第486章 归家!每月捐五块。北风飞舟 持续更新中,敬请关注后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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